那時候難得地不討論什么時事,也不討論什么詩文,只是在集市之中漫無目的地走走逛逛,或者三三兩兩地圍坐在田頭竹下把肉烤熟,隨意地跟往來的農夫村婦、販夫走卒聊聊天。
也不知這小孩能維持這種心性多久。
錢福拿起酒壺往嘴里送了一口,就瞧見文哥兒發現他走丟了,轉頭跑回來找人。
文哥兒伸手沒收掉他剛讓人盛滿的酒壺,嘴里還念叨道“少喝點,一會多吃些飯菜。”
錢福瞅著文哥兒嘆了口氣,跟著文哥兒前去洪家,肩負起跟文哥兒一起洗菜的重責。
來的都是年紀不大的考生,不講究什么假惺惺的“君子遠庖廚”,該切肉的切肉,該生火的生活,誰都不打算吃白食。
洪澄父子倆這兩個東道主也一塊參與洗菜大業,并且相互囑咐對方一會多吃點,說不準能多吃幾口狀元洗的菜再不然,小神童洗的菜也可以
剛才他們可是從眾人的轉述里了解到文哥兒到底有多早慧
這可是剛抓周就拜了謝遷為師的可怕小子啊
謝遷是誰
謝遷是他們親爹親祖父洪鐘的同科進士,而且是狀元那種
文哥兒能叫謝遷早早收為弟子,難道只因為他爹王華也是余姚出來的狀元
這不可能吧,王守仁可都是王華自己教的來著。真要看同窗情分收徒,不該先教王守仁這個長子嗎
只怪文哥兒太謙虛了,絕口不提自己過往的豐功偉績,才讓他們以為自己只是找到了一個能一起分享新鮮話本的同好
即便洪澄父子倆已經發現文哥兒不是同類學渣,接下來依然熱情地留文哥兒住下,幾人每天不是沉迷話本,就是出去游玩順便搜羅沒看過的新話本。
等到從一位杭州有名的藏書家家中出來時,洪楩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幾人死皮賴臉在里頭賴了大半天的藏書樓,對文哥兒說道“等我長大了,也要搞一座大大的藏書樓要是找不到心儀的書,我就自己印”
文哥兒很支持小伙伴的遠大理想,麻溜贊同道“那敢情好以后我有什么找不著的書就寫信問你要。”
洪楩信誓旦旦地說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兩人年紀相仿,身量也相仿,非常適合湊一起嘀嘀咕咕,弄得洪澄這個當爹的都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到了八月底,杭州的考生們終于迎來了萬眾期待的放榜日。
這日一早貢院外面就擠滿了等著放榜的人。
按照往年的錄取率,整個大明競爭最激烈的地區要數江西。
江西的鄉試錄取率都是百分之三起頭,也就是一百個人之中錄取三個
其次就是浙江了。
浙江是百分之四起頭。
一百個人之中能錄取四個
比江西多足足一個感動不感動
剔除這兩個特別卷的地區,其他地方均攤下來基本是一百人里頭至少能錄取五六個,有些地區興許還能錄取十幾個,甚至只要文理通順便能當舉人比如廣西。
說來說去,只能怪浙江和江西的人都太能考了
這樣重要的日子,貢院自然是里三重外三重圍滿了人。
洪澄連卷子都沒寫完,本來是不打算來看榜的,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文哥兒暫住他們家,文哥兒可是小神童啊這個必須看,必須第一時間看
洪澄領著兩個八歲小子來到貢院之外,正愁著沒法擠到前面去,就瞧見自己兒子仗著年紀小跟文哥兒一起鉆前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