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起了頭,大伙便開始輪流選題,把第一場考試要用到的題全給敲定下來。光是出題就占了大半個下午,還得在貢院里連夜下印,保證明早的黎明時分能第一時間把印好的題分發到每一位考生手里。
此時貢院外已經滿是排隊等著進場的考生。
早前在西安見過文哥兒的馬理也在其中。他聽人說今科主考官是李東陽,同考官里頭還有文哥兒,只覺世事真是奇妙,去年文哥兒還在去西北的往返路上與他們歡快聊天,今年居然就成了他們的會試考官
哪怕只是同考官,那也是有資格在他們卷子上寫推薦語的存在。
真是太了不起了。
如果說早前馬理他們只覺得文哥兒是個很好相處的小狀元,這會兒就真正意識到王小神童當真是小小年紀便身處于權力中樞之中。馬理沒有與人夸夸其談,大肆宣揚自己去歲和文哥兒的往來,只靜靜地看著貢院門口懸掛著的燈籠。
文哥兒說過,他回京師等他們考上來。等考完了這一場試,他們便可以光明正大去拜訪文哥兒,好好跟文哥兒他們敘敘舊。
很近了,很近了,到傍晚他們就可以正式入場了
來自各地的考生齊聚在貢院之外,難免會有些議論聲。到了外地,同鄉便是最好的關系紐帶,唐寅他們同樣不能免俗地與南直隸考生聚在一塊。
他們旁邊是江西考生有人在高談闊論,吹噓自己和主考官程敏政見過面,在家鄉時還去聽過他講課其他人也不知是什么個想法,直夸對方去歲已經拿了江西解元,今年春闈怕是要學那王小狀元來個三元及第。
程敏政弘治初年曾回家閑住五年,期間沒少開班授課。
這都是“污點”官員的老習慣了,既然上不了班,那就搞搞教育事業,萬一弟子們有出息了,哪怕不能撈自己一把,將來朝廷修實錄也有人能給自己說話都喊自己一聲恩師了,總不能真叫自己帶著污名遺臭萬年吧
唐寅聽了一耳朵,轉頭與徐經對視一眼,莫名感覺要是他們沒聽文哥兒的勸,那么現在在別人面前吹噓個沒完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身在其中的時候還沒什么感覺,如今旁聽了這么一會就感覺這些江西的考生有些得意過頭了。
說實話,聽著真不太順耳
所以別人聽自己吹牛的時候也是這么個想法嗎
唐寅頗為難得地自我反省了一下,最后只能感慨文哥兒勸得好。
那些話換個人來勸他不一定聽得進去了,可文哥兒不一樣,文哥兒小小年紀就高中狀元,于他們而言算得上是資歷排在前頭的官場前輩。
何況文哥兒還曾在他最難受、最低落的時候與文徵明他們一起來開導他。
唐寅非常反常的低調也影響了這批江南士子,他們有不少都是新社成員來二戰會試,上次跟著文哥兒一起赴京便覺人王小狀元都那么低調,他們沒什么理由唱高調。他們大可悄悄地進場,齊齊考個好名次
與江南士子走得近的還有廣東考生,這段時間他們或多或少都被一些新社成員投來橄欖枝,混熟了以后就被拉去拜訪丘濬,給丘濬講講廣東這些年的變化。
尤其是那些家里臨近海南或者就在海南的,更是得了重點關照
雖說文哥兒不能直接與他們接觸,可他在新社中說話極有分量,他想撈點廣東考生去丘家根本不用自己出面
可以說近來東南沿海這一圈人基本都熟絡起來了,今兒再碰面不免會聚在一起聊上幾句。
貢院外的熱鬧也傳進了院墻里頭,下午的出題會議開完了,大伙就一起去院子里喂羊。
這只羊許是在東宮待久了,一點都不怕生,見到這么多人圍攏過來仍是開心吃草,而且誰喂它都吃,一點都不嫌棄有人碰了它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