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這個,她完全不知道大雜院里已經傳開的趙音音的身世故事。
齊大嫂趕緊拽了一把周群芳“你瞅瞅你這個書呆子,苦頭還沒吃夠啊”
李巧也一起把她拽出去,出了門確定趙音音聽不見,這才說她“你沒聽說嗎,小趙沒上過學,你這不是招人煩么”
周群芳分辯道“小徐叫我去的她說小趙是校長閨女,肯定能跟我看書看到一塊去”
齊大嫂拽她走“你聽誰的話不好,聽那個攪家精她那嘴里頭能吐出來好話來小趙小時候傻、不能上學這事兒,就是她在院子里頭傳播的”
她不由得覺得有點觸霉頭,回家的時候,跟孩子爹張組長嘮嘮叨叨的。
“小徐成天怎么這么能挑唆叫小周給小趙個沒臉,她能有啥好處”
張組長算是陽機二廠的老工人了,八級工牛極了只是運動期間不講究這個,他政治上又不像別人那么“進步”,這才只是個組長。
他不感興趣這些院子里的勾心斗角,仔細問齊大嫂“小趙人咋樣”
“挺不錯的”
齊大嫂平時在這院子里頭是個有點威信的,她男人張組長是個八級工,她也在廠子里食堂工作。要說夸人,還真很少夸人。
張組長有點意外“哦哪里不錯廠子里正要給她掛個閑職,我徒弟前個兒還問我來著。”
張組長的徒弟是管人事的,作為陽機二廠唯一的八級工,他的徒弟如今都在不錯的位置上。
“一點兒錯都挑不出來,又穩當,干活又利索,”齊大嫂回憶了一些,“你看小周今天揭了她的短,她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還那么笑吟吟地,說以后多學幾個字就去跟小周請教。”
張組長點點頭“我看個兒也挺高,配小許不冤”
齊大嫂憤憤“哪是不冤啊小許那腿都站不起來了,找著這么個媳婦那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她把趙音音給的大麥茶給張組長看“你瞅瞅,這小布包縫得多帶勁啊,這麥子茶也是她自己炒的。之前小徐說她以前是傻子,我第一個不信”
張組長樂了“你評價這么高那可真不容易,回頭我跟我徒弟推薦推薦。”
他接過小布包端詳了一下“給我泡點嘗嘗。”
齊大嫂一把搶過去“你喝你那茶葉沫子去吧老煙槍,能嘗出來啥味兒”
趙音音還不知道自己炒的大麥茶成了稀罕物,送走客人她洗干凈茶杯,繼續練煤證上面那幾個字。
許云海自己轉著輪椅過來,看趙音音練得還挺認真,就是拿筆姿勢一點不對。
“拿筆放松一點,對握筆位置向后一點,手腕跟小臂不要彎曲,盡量手指動。”
趙音音一點就透,幾下就調整好了姿勢,這么寫出來的字確實好看些。
“你教得還挺好的,我看東廂房里頭那么多書,你是不是挺有學問的”
“還行吧,這些書都是我受傷之后弄來的。有買的,有別人送的,”許云海捶了一把自己的腿,“我現在也就只能待在家里看看書了。”
他覺得自己太消沉不像話,趕緊轉移話題“我剛才聽見周群芳問你能不能看書”
趙音音沒把這事往心里去,那個周群芳一看就不是這樣的小人。之前李巧說起澡堂子的時候,她都能那么小心翼翼地幫著介紹,怎么會明知道她不識字還故意給她個難堪呢
她笑道“是啊,別看我不認識字,叫人一看我就是讀書人呢。”
“你沒覺著生氣”
趙音音寫完最后一個字,這才看他一眼“我是那小肚雞腸的人嗎再說,我本來就是不認識字嘛,有什么不高興的。大不了回頭我去找小周,讓她給我讀。”
許云海想起來上午自己反復讀的那幾個字,很想反駁一句。不過,上午到底算是他先找事,許云海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