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頓飯快要吃完,王月梅才下定決心開口道“小夏,媽媽想跟你說一件事。”
于夏放下筷子,抬頭看著王月梅,像是在意料之內“您說。”
王月梅思慮再三才道“媽媽打算和你張叔叔領證結婚了。”
這么快。
雖然于夏早就有心里準備,但是親口聽見王月梅要結婚的事,于夏還是心臟猛地一沉,直沉入海底,淹得她幾欲窒息。
這就意味著,從今天開始,她可能就沒有家了。
緩了半晌,于夏才好不容易擠出一個笑,她點頭道“嗯,那挺好的啊,祝您新婚快樂。”
見于夏的反應,王月梅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她笑著“就算媽媽結婚了,你也永遠是媽媽唯一的女兒,你張叔叔也很喜歡你,周末也很歡迎你到家里玩兒。”
于夏扯了扯唇角,突然覺得還挺諷刺的,不過“歡迎”這個詞用得還挺準確的,畢竟外人才需要歡迎。
她笑了笑“謝謝,那沒什么事我就先回學校了。”
說完,于夏也沒看她的表情,起身回臥室拿上裝衣服的袋子,轉身離開。
見狀,王月梅攔下她“怎么這么快就要走了,你還沒吃什么呢。”
一想到這頓飯的目的,于夏胃里就翻江倒海“學校還有事,您自己吃吧。”
“等等”說完,王月梅去錢包里拿了幾張一百塊也沒數直接塞給她“上次給你錢是不是快花完了,你拿著這些當生活費,不夠再給我打電話。”
于夏看著王月梅塞給她的錢,頓時覺得眼睛酸澀異常,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咬牙收了錢“媽,我以后會還給你的。”
說完,于夏大步往門口走了兩步,隨后又站住回頭看了看王月梅,扯出一個難看的笑“祝您新婚快樂。”
于夏忍住內心的酸澀,把剛剛王月梅塞給她的錢隨意卷了卷直接塞進上衣口袋里,轉身離開。
直到走出青平巷,于夏的眼淚才忍不住奪眶而出。她抬手抹了把臉,大步往學校的方向走。
即使是在經歷過王月梅和于強沒日沒夜的吵架,和于強的肇事逃逸,亦或者是于強和王月梅離婚,但于夏的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像這一刻一樣,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一個孤兒的事實。
入秋以后的冷風像刀子似的刮在她臉上,但她感覺不到冷,更感覺不到疼,只覺得整個人都壓抑得快要窒息了。
但于夏沒有想到,在她為數不多的狼狽時,總是能不合時宜地遇見季清予。
冷風中,于夏吸了吸鼻子別開臉擦了擦眼淚“你怎么在這兒啊”
季清予神色凝重答非所問“你哭什么被人欺負了”
他原本是在街邊的奶茶店等江平野一起去上網,誰知卻被江平野放了鴿子,他剛打算回家睡覺,就遇上了于夏。
于夏搖了搖頭“沒有。”
季清予唇角微抿,視線落在于夏手上的袋子上,又抬頭看了一眼于夏來的方向。
是青平巷。
季清予低下頭看了于夏片刻,神色有些生硬,他沒有哄人的經驗一時間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么辦。
頓了半晌,季清予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紙巾,撕開遞過去“先把眼淚擦擦。”
于夏抬手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季清予垂眸看著她,無聲地勾了勾唇角,驀地想起在網吧門口碰見她那次,少女眼睛紅紅的,像只受了驚的兔子。
那次也是哭了
思及此,季清予垂眸笑了笑“怎么又迷路了”
于夏飛快把臉上的眼淚擦干凈,平靜下來以后,才發覺得在季清予面前哭是一件十分羞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