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武方和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他換了個稱呼來確定是不是名字的問題,顯然病人對屬于自己的稱呼還是有反應的,沒道理單獨對自己的名字沒反應。
武方和盯著病人的臉思索一會兒,又問“443388號病人,你想離開精神病院嗎”
短句問話可以讓對方做出一個相對來說更快的反應,長句問話對方會思考其中句子中存在的問題,就容易對問題里的陷阱做好心理準備。
躺在床上的病人這回抖的不是眼皮了,連眼珠都一塊抖,武方和感覺這頻率不是激動,而是害怕。
他害怕離開精神病院。
武方和想到剛才在另一個病房里發生的事情,他嘆了口氣“阿玉,你來吧。”
人到鬼門關走一回,大概害怕的就剩鬼了。
付生玉了然,直接走到病床旁,病人的視線忍不住跟著付生玉走。
“我只告訴你兩件事情,第一,我能救你,第二,我說要保你,不管誰,都不敢跟我當面起沖突。”付生玉微微彎腰凝視病人的眼睛笑道。
443388號病人喉嚨滾動了一下,艱難吐出字來“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給你下咒的人,沒跟你說那東西取出來你就會死嗎可你現在活著,是因為我想你活著,明白”付生玉語氣輕松,仿佛只要她一個不樂意,能把那東西又塞回他的喉嚨里。
病人一想到這個事情,頓時抖了抖“你真的能救我”
付生玉直起腰“那要看你想怎么救了,讓你在監獄、精神病院里活著肯定是沒問題的,你殺了人,我不會幫你逃脫罪責。”
聽罷,病人忽然松懈下來,他原本的身上的肌肉都緊繃著,現在像是放下了壓力一樣安心躺在床上。
他說“我想留在精神病院里,其實,我精神真的有點問題,剛開始我以為是我幻覺更嚴重了”
病人的喉嚨有傷,說得很慢,而且大概這份口供是沒法放到檔案里的,武方和就沒錄像,還提醒屠亦別讓聲音被錄進監控里。
事情發生之前,病人叫張科,是個普通的大學生,不過他母親早亡,父親家暴,從小就被父親強迫學習,成績好是好,可精神有問題。
他不敢跟家暴的父親說,剛開始是抑郁,高二之后,他發現自己開始出現幻覺,有時候看身邊的人,不是人,是一個個戴著鬼臉面具的怪物。
張科的父親只看成績,希望自己的兒子成為人中龍鳳,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和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平時就是暴力強迫張科念書,上了初中之后直接把他送到那種封閉式學校了。
按照張科的年齡來算,他上初中高中那幾年,剛好是國內封閉式管理高中風潮,很多學校都效仿逼迫式學習的模式。
加上那個時期的學校不配備鐵絲網跟心理老師,很多學生受不了壓力就跳樓了,張科念的就是這種學校。
偶爾就會有一兩個學生從樓上跳下去,遺書里都不敢對父母說一句不好,只說是自己的錯,沒有達到父母的期望。
張科直面過一次這種死亡,活生生的人在地面上炸開,鮮血蔓延到腳底下,那張痛苦扭曲的臉,好像還來問過他問題。
對死亡下意識的恐懼跟抑郁,讓張科很快出現了幻覺,他的成績依舊好,就是看誰都不再是他們真實的臉。
出現幻覺后第一次放假回家是中秋節,自從張科上初中后,他就再也沒有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