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秦晚煙抵達云夢黑市門外。
遠遠看到一個男子立于昏暗的參天古榕下。他背對來路,面朝黑市大門,一襲霽色長袍,戴著兜帽,背影頎長挺拔。
明明立于暗影下,那一身明亮的霽色卻給人風光霽月之感,仿佛此時并非黃昏,而是煙雨時。
待他轉身,煙雨會散天會晴。
秦晚煙多瞧了一眼,這時,男子突然脫下兜帽,轉身看了過來。
竟見他白發蒼蒼,一臉凌亂的絡腮胡子,雙頰額頭全是恐怖猙獰的紅褐色傷疤。
這不是一輩子鬼面閻羅,十一皇叔嗎
這個丑老頭怎么會有那么美的背影剛剛看晃了眼嗎
秦晚煙走下馬車,狐疑地打量起十一皇叔。
十一皇叔見了秦晚煙,平素兇煞怒瞪眼炯炯有神,驚喜萬分,“小丫頭,你真的來啦哈哈哈,本王還怕你不賞臉呢”
秦晚煙道,“皇叔所贈賀禮,太過貴重,得當面謝恩。”
十一皇叔湊近瞧起秦晚煙的小臉,饒有興致地問,“小丫頭,本王去你家中救了一條人命,也沒聽你道聲謝。送個禮物,你倒是跟本王客氣了”
秦晚煙道“皇叔救人,是還暮蕓的人情。至于賀禮,我是代祖母謝的。”
十一皇叔嘆息,“你跟本王分得這么清楚就罷了,也跟本王的恩師分得這么清楚嗎多沒意思呀”
秦晚煙沒回答,趁機仔細瞧起十一皇叔的臉。
十一皇叔立馬后退,“呵呵,神醫暮蕓對本王那不是人情,是恩情,本王一輩子都還不清。你既是她的徒弟,咱兩便是師兄妹了。從今兒起,私底下本王就喚你小師妹,你呀,就別再讓本王聽到謝字了”
“誰告訴你我是暮蕓的徒弟了”
秦晚煙很不客氣,又問,“你又什么時候被暮蕓收為徒了”
十一皇叔不說話了,挑起眉頭看著秦晚煙。
別說,他不說話不笑的時候,那張閻王臉是真真嚇人。
秦晚煙卻一點兒都不害怕,繼續潑他冷水,“少管暮蕓叫恩師,你知道的,他老人家最討厭別人打她的名號。還有,她老人家既沒有同你說明我同她的關系,你就別瞎猜了。”
這話外音分明提醒大皇叔,別惹神醫暮蕓不高興。
十一皇叔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行了行了,本王再也不瞎想了走走走,咱買藥去只要你這丫頭肯指點指點本王,本王就滿足了”
秦晚煙見他那興意闌珊的樣子,莫名來了興致,故意道“皇叔位居醫尊,這是抬舉我,還是諷刺我呀”
十一皇叔轉身看來,一臉較真,“小丫頭,本王診不出的喘鳴怪癥,你連脈都沒把就瞧出來了。你謙虛啥呢你把本事藏著掖著,必有你的原因。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從今往后,本王什么都不問了,只求你多賞臉點撥點撥本王你呢,有需要本王地方,盡管開口”
他頓了下,又認真補充,“本王那令牌隨你用,這不算神醫暮蕓的面子,算咱兩的忘年交情,如何”
秦晚煙下意識摸了摸袖中的令牌,她隨身帶著兩枚令牌,一枚是十一皇叔的,另一枚是穆無殤的。
她暗想,十一皇叔兇煞是兇煞,終究是個醫癡,純粹得很。這若要換成穆無殤,那還不得把她和神醫暮蕓,查個底朝天
十一皇叔似乎怕秦晚煙不答應,連忙問,“怎么樣”
秦晚煙道“我幫你你幫我,互不相欠,誰要跟你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