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點頭,盡數應下。
因前幾年,主子們不在,崔府的丫頭小廝們松散胡鬧慣了,如今被整治一頓,瞧著立即好上許多。
崔道之雷霆手段之下,眾人莫不應從,再不敢如從前般胡亂作為。
大清早的,報更的梆子響了又響,趙貴跪在地上給崔道之穿衣裳。
今日二爺上朝過后,要留在宮里參加宴會,慶祝此次大敗戎狄,給連敗了幾仗的大梁掙下了臉面。
說不定,今日陛下一高興,就能將褫奪的爵位重新授予崔家。
將崔道之官服上的白玉腰帶系好,趙貴才終于起身。
食桌上膳食早已擺好,崔道之過去落座,趙貴給他遞上筷子。
正吃到一半,崔道之忽見左手邊擺著一碟子合歡餅,他手頓了下。
趙貴以為他想吃,便彎身拿筷子夾了一塊到他碗里。
“二爺不知,這是廚房的掌廚起了一大早新做的,聽說是跟南方來的師父學來的,二爺嘗嘗如何”
崔道之卻撂下了筷子
“拿走。”
趙貴一愣,最終還是讓人將合歡餅撤了。
他在心中暗自記下,待會兒需得吩咐廚房,往后莫要再做這餅。
不消片刻,外頭就有人過來說車馬備齊。
崔道之起身出去。
宮宴上,皇帝同王貴妃坐在一起,下首緊臨著他們的,是幾位皇子和公主。
大皇子排在首位,身姿筆直端正,頗有長兄風范,而七皇子則因年齡小,離開了座位,往皇帝身邊蹭,皇帝沒有生氣,反而將他一把抱坐膝上。
其余眾人皆是一臉見怪不怪,神色如常的模樣,只有大皇子身子一僵,面色顯然有些不好看。
崔道之將一切盡收眼底。
皇帝感念崔道之的功勞,同他講話,君臣盡歡,仿佛崔道之從未被貶斥過,還是那個從小得意,數次出生入死,為大梁守衛江山的少年將軍。
皇帝抱著七皇子,當場將爵位重新授予了崔家,往后崔道之便是新的隨國公。
沒有人提及他的父兄,仿若他們從未存在過。
崔道之聽著眾人的慶賀,跪下,高呼吾皇萬歲,眼底卻是冰涼一片。
他盼了這一刻不知盼了多久,可是等它終于來臨的時候,他卻感受不到一丁點快意。
王貴妃坐在高位上,面上帶著笑意,仿佛她真心為他覺得高興,她端起酒杯,起身給他敬酒
“崔將軍,恭喜。”
崔道之端起眼前酒杯,一飲而盡
“微臣多謝娘娘。”
明月高懸,已然到了夜間,御花園里,池水潺潺,幾只蛙在早生的荷葉上蹦跳叫喚,遠處的絲竹聲絲絲縷縷傳來,更加襯得此處極為寂靜。
崔道之推脫不盛酒力,在御池前的假山石上散步,觀賞景致。
他望著頭上的明月,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吃了酒,眼前竟忽然浮現一張他此刻不愿見到的面孔。
她脊背挺直,眼睛里滿是坦然和無畏,告訴自己她要回家。
曾經的他也是這樣無畏,覺得只要自己堅持,便能做到,可是結果卻是撞得頭破血流。
她憑什么以為自己會不一樣
崔道之靜靜立在那里片刻,轉身離開水邊。
跟著的宮人已經不知到哪里去,四周黑黢黢的,崔道之踏著夜色,就要原路返回。
忽然,不知從何處走過來一個宮婢,遠遠的,便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