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行了禮,轉身將碗筷送回廚房去。
而紅蕊則大著膽子要去追崔道之,剛走兩步,便被崔道之身后的趙貴攔住,他疑惑道
“紅蕊,你有何事,我可代你稟明二爺,可是秀秀姑娘的事”
紅蕊眼眶微紅。
秀秀,秀秀,又是秀秀,為何她周圍的人總是提起秀秀
她明明就是一個不安分的逃奴,他們為何不殺了她,還要對她這樣好,金銀珠寶流水般的往她屋里送就連那價值千金的琉璃盞,都跟不要錢似的給她
她個鄉下的土丫頭,壓根就不識得那是什么,那些東西擱在她手里就是暴殄天物。
最要緊的是,她一點都不珍惜二爺的心意,一點都不在她心里,什么羊肉湯、柿子,都比那些東西更叫她在意
這樣的人,這樣人憑什么得到二爺的垂青,憑什么
長久壓抑的不甘和終于爆發出來,紅蕊咬了咬牙,大著膽子去拉趙貴的衣袖,鼓起勇氣道
“趙管事,實話告訴您,秀秀姑娘她腦子已經不好了,這些日子,她總是自顧自胡言亂語,講些誰都聽不懂,又不著邊際的話,趙管事”
紅蕊陪著笑,滿是希翼地望著趙貴。
“若是她哪天忽然發了瘋,傷著了二爺,那可如何是好,不如勸二爺趕緊舍了她了事,再換一個聽話懂事的去伺候二爺,豈不好”
趙貴皺著眉頭聽完她這番話
“紅蕊,你哪里來的膽子敢摻和主子的事了”
“不是,奴婢”紅蕊有些著急地要去解釋,卻只聽趙貴沉著臉道
“主子要做什么自有主子的道理,豈容你在這里胡謅你厲害,敢在這里教起二爺如何做事來了,紅蕊,你的心太大了,小心惹出禍事來,將來不好收場。”
趙貴警告過她,便趕緊離去追崔道之,一邊走一邊想著,需得找個機會稟明二爺,是不是該把紅蕊這丫頭調走,不叫她再伺候秀秀姑娘。
誰知從這日起,他便一直忙著修繕國公府的事,將這件事忘了,此乃后話,暫且不提。
卻說因這日好不容易不是艷陽天,又是雨后初晴,不似前些時候炎熱,崔道之便帶了老夫人到國公府老宅里去。
大門緩緩打開,初一進去,一股蕭瑟之氣撲面而來,磚墻樓瓦,雖還是與從前一般無二,但因幾年沒住人,已經有些灰敗。
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切,老夫人不禁紅了眼眶,拿帕子試淚。
“總算是回來了”
崔道之眸色幽深,垂下眼簾,扶著老夫人穿過重重回廊,往祠堂走去。
祠堂里是崔家祖輩的牌位,林林總總,不下四十個。
其中前頭最顯眼的兩個便是他父兄的。
一個四十九,正當盛年,而另一個走時才不過二十四。
崔道之將牌位仔仔細細擦過,隨后點了一炷香插在香爐上,一撩衣擺,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他起身,望著父兄的牌位半晌,終于輕聲開口
“爹,大哥,我回來了。”
老夫人痛哭不止。
老國公戰功卓著,上忠君父,下憐百姓,對家人也是無微不至,處處關懷,從沒跟她紅過臉,即便他從前因崔道之太過張揚桀驁,沒少生氣,甚至動過手,其中卻全是一片愛子之心,深怕他太過不知收斂,招致禍患。
大兒子更不用說,雖從小病弱,不能繼承他父親的衣缽建功立業,甚至連入朝為官的機會都沒有,但他卻從不怨懟,每日以詩書為伴,溫和待人,娶了娘子,兩個人也是恩愛非常。
這樣的兩個人卻一夜之間雙雙離去,叫她如何不傷心難過,那個時候,她甚至想過要隨他們而去,全靠崔道之,她才能安穩無事從鬼門關轉悠一圈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