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伯河沿岸工廠將污水嘔入河中,不知名的漂浮物就像斑斑瘀傷,惡臭熏天。
這里游人向來很少,視野開闊,所以適合簡短的密談。
盧卡從柯林手中接過那張女人的的照片,他說
“第一眼確實會認成另一個人,但再盯著看一會,又會覺得照片里那個人變得眼熟起來。”
沒錯實際上從剛才開始,柯林已經隱約地察覺到,照片本身可能并沒有什么錯誤。畫面中的人,就是被他綁在旅館里的朱莉歐。
“出錯的是我們的感知。”盧卡說,他的聲音有些空洞,就像察覺到自己一直生活在蛇窩里的青蛙
“現在我算是明白,普通人的認知力在他們面前到底有脆弱了。”
“他們”
“收到你們遇襲的消息時,我剛起床。在決定怎么處理那個線人之前,我先找出了那些照片,然后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我把那張照片描摹了一遍,上面依舊是一個不認識的人。”
“短暫的瞬間,我真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卡佩羅家女兒的樣子。”
盧卡把手交叉環抱起來,他應該沒有做這個動作的習慣。柯林隱約記得,這個姿勢意味著下意識的保護。
“但我仍然感覺哪里不對勁,就一個人在房間里做了很多蠢事。”
“我用相機給那照片拍照,再看底片;從鏡子里倒著看它;叫別人來給它素描;甚至假裝自己走神再突然轉頭看它”
“但無論用什么方法,那種強烈的違和感都無法抹去。然后我才意識到,也許這是因為我不可能繞過自己的眼睛去看到她的形象。”
“所以我開始試著只用語言描述它。”
“我用文字記下自己記憶中朱莉歐卡佩羅的樣子。我雖然跟她只見過一次面。但自覺對人的記憶還算牢靠,這些年里每一個跟我搭過話的人,我都能記住他的名字,喜惡,性格”
“我閉眼寫下了記憶中她的高矮,猜測中的體重,膚色,眼睛的大小,鼻子與額頭的比例,嘴唇的厚薄,寬窄”
“接著我把這些描述和照片對照,結果發現所有的細節都能吻合,就像剛才的自己是看著照片寫下了這些描述一樣”
“這時,我才能確定照片上的人就是朱莉歐卡佩羅。”
“但我完全無法從這張照片上認出她。”
一張熟悉卻不能辨認的面容柯林想到了相似的一件事。
如果對著一個字盯久了,漸漸地就會感覺它變得奇怪,不禁懷疑那個字到底是不是這樣書寫的。
完形崩潰,聯想阻斷。
也許是有人在這張照片上下了某種暗示,讓人腦直接對這張臉感到疲憊。
可以辨認細節,但無法辨認整體。
但這張照片是盧卡的人暗中拍攝的,應該沒有流落到外人手中過才對。
哪怕有人有機會對它動手腳,比起現在這種復雜的處理,顯然是直接將照片銷毀更有效率。
所以最合理的原因,就是某種巫術在起作用。
柯林陷入了思索。同時,另一個問題也隱約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如果有人能這么輕易得逞,那辛西里的集團是如何在同盟內立足的
本土不斷擴張的工業需要大量的勞力,這是同盟允許大量辛西里人遷入的原因。
但是辛西里人桀驁不馴,所以大公就利用他們傳統的治理組織,即類似五只手這樣的集團作為控制辛西里社區的抓手。
這是柯林所理解的,公國能夠容忍五只手在施塔德存在的理由,但卻僅僅是凡俗層面的。
如果連盧卡這樣地位的人,都無法抵御某些來自精神層面的攻擊的話,那辛西里社區的格局,就絕對不會是目前這樣任由五只手自主而獨大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