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柯林醒來的時候,喉嚨里就發出了沉重的吸氣聲,這是他這輩子最用力的一次吸氣,肺部重新開始運作。然后他急促地呼吸和咳嗽起來。
他睜開眼睛,瞳孔還沒有聚焦,視線內的一切模糊不清。只覺得胸口內被塞進了一塊沉重的石頭,而左臂上還殘留著斷臂的幻痛。
許久之后,眼前的光線才凝實起來。燭光,那是配合入夢儀式點燃的蠟燭,在紅石蒸發結束或蠟燭被吹滅之前,自己都無法離開夢境。
他定了定神,才看見季麗安的臉。她正跪在柯林身體的右側,兩只手還交叉疊放著,摁在他的胸口上。
看到柯林醒來,季麗安也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她說
“你的心跳忽然停了。我還以為”
看來她是在幫自己做胸按壓。
“我睡了多久。”柯林開口說話,仍然覺得上氣不接下氣,喉嚨深處就像有火苗在炙烤著。
“兩個小時。”季麗安說“睡下一個半小時后,眼球開始快速轉動。但是最后的三分鐘,心跳驟停。如果你再不醒來我就只能吹滅蠟燭了。”
現實的急救是沒有意義的。
而如果武斷地吹滅蠟燭,醒來的或許就是那只穿梭魔了。
他搖搖晃晃地起身,用手按著前額,想要緩解頭顱里的刺痛。頭腦還沒有從缺氧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這里是暗門之內的小房間,他艱難地走到自己置物的支架旁,那里正擺放著一排抑制劑。他拿起了銅與玻璃構成的注射器,手卻一直忍不住哆嗦。最后還是季麗安過來幫忙完成了注射。再晚一些的話,他懷疑自己會被激發物活活燒死。
呼吸稍微緩和了一些。柯林聞到一股草木的煙火氣。他發現在自己的左手邊還擺了兩只熏香爐,里面分別放置了兩疊月桂和無花果葉,它們都在缺氧狀態下緩慢地燃燒。
那是入夢前自己設置的,但它們的效力似乎并沒有滲進夢中。
看來對于虛界生物來說,夢境和現實就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對了,也不知道爐床怎么樣了。
柯林急忙閉上眼睛,再次感受自己的心內海。
那些如星辰般的生命豐饒,如今幾乎已經被消耗殆盡,只余下暗淡的幾處處于將滅不滅的狀態,仿佛落在黑布上的灰塵。
但是如今,有一些不明的紅色絲線散布在心內海空間中。
它們仿佛是在無形的風中飄蕩著,而那些根系則延伸向所有“星辰”的下方,沒入了不知名的黑暗中。
柯林將視點向著那片黑暗聚焦過去,隱約地能聽見隆隆的響聲,忽遠忽近地。那已經是心內海所連接的另一個世界,所有意識存在的深海。
而爐床之奧秘,或者說“奴隸之王的婚戒”,就在那深處不可見地運轉著。
“怎么樣了”季麗安小心翼翼地問
“夢里是不是發生了什么”
柯林會心臟驟停,就說明一定有哪里出了意外。
但她不知道自己改動過的設計有沒有生效。
也不能確定,此時的柯林究竟還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一個人。
“很順利,所有結構都像計劃中那樣動起來了。”柯林說
“只是在最后關頭不小心被它咬到一口,是我自己不小心。”
其實爐床沒能在第一時間啟動,但也說不上是誰的失誤。柯林看得出來季麗安已經盡了全部努力。
“那我們成功了”她問。
柯林再次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紅色絲線,它們探入心內海中的末端正在緩慢地消散為光斑,正緩慢地轉化成生命豐饒。
毫無疑問,這就是從爐床內涌出的靈素,來自于那只穿梭魔的身體。
而且自己身上并沒有出現不知來源的刺痛,說明靈素排異并未出現,將爐床放置在深層意識中減少以太負荷的思路是正確的。
但最終出力的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因為想讓靈素流入現實,就必須途徑以太。
“好像是吧。”柯林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