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徑,兩旁是一片片被裁剪成各式幾何圖形的灌木叢,雖然第一眼能給人以沖擊,但是看久了就會覺得缺乏自然的意趣。
柯林漫無目的地走著,一時感覺胸中有些煩悶。
如果卡佩羅被肢解,那對自己又將是一次打擊。
忽然有些理解盧卡為什么總是會抽那么多煙。單打獨斗總是最輕松瀟灑的,當需要依賴組織的時候,就往往會出現很多難以把握的情況。
離會議開始還有一點時間,柯林沿著紅柏木板鋪就走道往前走。一邊思索一邊散步,不知不覺中來到了一片小小的果林。
也許是因為遠離了主建筑,所以園丁也就疏于管理,結果這里的樣子就像是野外的山林一樣。
然后柯林看到,樹下似乎有一個人影。
還沒認清對方的樣子,他就聽到了一道山泉般清冽的聲音
“哦是新來的獠牙嗎。”
女性的聲音。內容雖然是問句,主人的語調卻依然沒有什么起伏。不至于說冰冷,卻仍然為這暮夏的午后平添了幾分涼意。
她的身形被一襲衣袍遮去了,那袍子寬闊得就像不屬于這個時代。腰間還配著一支細劍,供握持用的十字握把上,有著如花朵般繁復鏤空的結構,可以為主人護住整個手部。
看到這兩個特征,柯林就想到了她的身份在“拿勒之家”劇院時曾跟隨在馬里齊奧身邊的人。
就是她無聲無息地取走了阿雷西歐手中信息素裝置。
“雖然不知道還會見到你幾回,但即然你是獠牙,姑且還是分給你一個名字吧。”
她說話的語氣很奇怪,比正常人的語速偏慢,同時就仿佛對什么都不在乎一樣。
不能說完全一樣,但依然和一號先生有幾分相似。
“希爾佩特。”她想了一陣子后說
“以后這個名字就分給你了。”
柯林一時沒理解她的意思。
“以后你可以叫我希爾佩特。”
“一個安赫男名”柯林問。
“圖方便的代號而已,我盡量不想從它聯想到自己。”希爾佩特說
“所以不可以太過貼切,但也不能刻意不貼切。我在收集聽見過的每一個名字,然后把它們公平分給可能再見面的人。”
“希爾佩特。”她說
“可以記住嗎如果我們還會再見的話,我就是希爾佩特。”
記得阿雷西歐在勸告一號先生時曾提起過馬里齊奧家的那位,自欺欺人地給自己起了幾百個名字。
沒想到守燈人中,竟然還會有女性。
觀賞用的果樹下,擺了一張毫無裝飾的椅子,此時她正坐在那椅子上側對著柯林。但她的面前卻什么都沒有,如果要描述她在這做什么,那就只能說“希爾佩特正在坐著”而已。
而她的面具此時已經被掀起來了,側側地斜放在頭頂上。栗色的長發下是姣好的面容,來起看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她是被分配給卡魯索家的守燈人,而卡魯索又是五只手中最強大的一支。那么按照常理,她應該是施塔德幾位守燈人中最出眾的那個一個。
“還有你,阿雷西歐。”希爾佩特平靜地說
“準備在一旁看到什么時候呢”
柯林微微一怔,看向自己身后,就看見阿雷西歐從果林的入口處走了進來,臉上是絲毫也沒有被揭穿后的尷尬。
“海倫妮。”阿雷西歐說,應該是希爾佩特分給他的名字
“我們有幾周不見了吧。”
如果每個人都在以不同的假名稱呼一個人,那么她似乎也就有了無數種身份,并且將在不同人的眼中分裂出不同的面目。
這些旁觀者之間將難以交流,你口中的a其實是他口中的b,結果也就無法形成相似的評價。于是那個有幾百個名字的人,就始終像影子一樣存在又不存在著。
這就是守燈人“希爾佩特”,用來回避“自我”的方法。
但也正如阿雷西歐所說,這不過是一種自欺欺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