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三周的一切努力就像一場滑稽的鬧劇,只是為老邁疲憊的他增添了新的負擔,惹來了本應該避免的麻煩。朱利歐的心里開始莫名自責,也知道等收拾完這一切,阿雷西歐又要像過去那樣名正言順,理由充分地辱罵自己
“你真的完全是一個廢物。”
我才走開一會,就把事情弄成了這樣。
相比起長期臥床,令她印象模糊的奈維歐卡佩羅,阿雷西歐才更像是扮演她父親角色的那個人。
朱利歐低著頭,看著從無辜路人體內流出的血液,它們打濕浸透了自己的女鞋,小牛皮表面被漸漸地染成暗紅色,腳趾尖在不時地傳來滑膩的感覺。
阿雷西歐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濫殺無辜。
與他平時對自己的教導不符,甚至完全相反。他根本就是一個惡魔,所以才會在十幾年間將活生生的人命制成消耗用的道具。
只不過他將這一切都掩藏得很好,不讓自己看見而已。
但是也正像柯林說的那樣,朱利歐心想。阿雷西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善良是一種奢侈品,即然自己還在受這惡行的恩惠,那么她就是最沒有權利譴責阿雷西歐的人。
“我一直不想讓你看到事實的這一面。”
他們一路走過三個車廂,在大概已經殺死了十個路人之后,阿雷西歐才終于開口說話,但卻不是朱利歐想象中的辱罵和責備,而是一聲低低的抱歉
“在你看清了我是這樣一個骯臟可鄙的人之后。”
他說“你可以憎恨我,鄙夷我。無論怎么樣都可以。”
“但是,千萬不要覺得我教給你的一切都只是謊言。”
繼續像過去那樣,用純潔的善意去接納和對待一切。
這是“持燈貞女”瓦萊麗亞生前的處世之道,也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生存方式。
也許它不現實得有些可笑。但一個簡單的事實是只有溫柔天真的人,才能看到一個溫柔天真的世界。
事實并不重要,如果沒有生存所迫,不是每一個人都必須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這就是我為何存在的理由。
“可是你告訴我。”朱利歐低聲說道
“即然已經看到了這些真相,我還怎么心安理得地回去呢”
阿雷西歐又擊斃了一個老人,死者的表情不一定會顯得恐怖,那種驚惶有時會產生喜劇般的效果,比一流的諧星更能引人發笑。
阿雷西歐將槍口摁在他的額頭上,再次扣下扳機。
“忘掉就好了。”他說
“無論是花費五年也好,還是十年也好。等離開這里之后,我們有的是時間去遺忘”
柯林撬開了車廂的門鎖,就由喬凡尼先舉著槍進入另一節車廂,但柯林卻沒有貿然跟進去。
果不其然,喬凡尼看見了一些木訥的人正在車廂的另一頭。他們中有老有少,但共同點是都露著一副死魚般的表情,脖子與衣領接觸的地方有著不明顯的鱗片。
因為長期沒有注射抑制劑,他們已經被卡氏弧菌徹底侵蝕,身上出現了類似返祖的現象。
看見喬凡尼帶著槍進來,他們,或者說“它們”就站了起來,一共四人。脖子上搖搖晃晃地掛著揮發裝置,一旦檢測到靈素反應,就會瞬間化為怪物。
“果然。”喬凡尼不自覺地屏住呼吸,背對著留在門后的柯林說道
“一共四個,你再往后退,離這節車廂遠一些。”
這道阻礙是專門針對柯林而設置的。但是有喬凡尼在場,也就沒有必要靠蠻力去突破。
喬凡尼一枚一枚地填上先前在與阿雷西歐的對峙中被消耗的子彈,然后晃上彈槽,手掌撥動左輪讓它飛速地旋轉。
那四個身影還在懵懂地向這邊看,沒有離開自己座位的意思,本能地履行著阿雷西歐給予他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