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遠遠地看見了上面蝕刻的紅石線路,那顆指骨被改造成了一枚扳機,而且已經被啟動。
為什么要將線路刻在骨頭上紅石在人體內會停止蒸發,那些線路和某處的儀式主干,應該是在極久遠之前設下的。
另一個原因,應該是為了面對身外的一切都被剝奪的極端情況。
本來是為老家的人準備的,阿雷西歐淡漠地想。
沒想到會浪費在一個三周前才剛成為獠牙的人身上。
儀式名為“新綠的盛放”。
不同于他平時慣于使用的通用法術,這是一條極不穩定的法術弦。
效果本來是將靈素轉化為草木的實體,因泛用性強,又足夠偏僻,才被他選中。
但在阿雷西歐強大的意圖下,這條法術弦已經完全被扭曲成了另一個法術。
有人聽見夜的草,在圣潔的暗影下滋生。
那是十分輕微,而又密集瘋狂的悉悉索索聲。
黑色的“草”從他胸前的傷口處探出,它們豐美如同肉的芽頭,搖晃著封堵住了那些仍在失血的傷口,又像是貪婪地試圖從中吮吸血液。
阿雷西歐的心內海尚未連接上有力的靈素源,區區一公斤左右紅石構筑的以太通道,還遠遠不能滿足這些繁盛的生命。
阿雷西歐看向那些眼神空洞的亡魂,簇擁著滋生的漆黑草葉正從他們口和眼中涌出,讓他們看起來就像裹著薄皮的稻草人。
某些根系已經探入了殼的縫隙之下,盡情地啜飲著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
因獻出而殘缺的會成為神,因占據有余的則將成為魔。
面對自己的真實面目,連阿雷西歐自己都感到了一絲不適。
密集的裂帛般聲在車廂內突兀地響起。
扭曲破碎又無比鋒利的棘刺,在一瞬間貫穿了車廂內的所有亡魂。
是柯林控制著穿梭魔出手了。
但就像挑破了數十個不堪重壓的水袋,他們體內的黑色草葉也隨著亡魂的爆裂噴涌而出,四處飛散。
穿梭魔伸出的肢節上也不小心沾染了一些,落地的草籽轉瞬間綻出黑色的枝芽,它們頂開了穿梭魔身軀上糾結的墨紫色機肉,簇擁著向深處探尋。
翠綠火焰在下一刻升騰而起,將所有漆黑的草葉一掃而凈。
爐床在護衛著自身,以防受到異質靈素的侵入。
而在此時,就連皮質的座椅上都已經冒出了漆黑的草。就像勢必要將這些已死皮層中最后的養料,都抽成枝芽。
阿雷西歐感到自己的心內海還在不斷向外蔓延,不斷充盈的靈素,也急需一個宣泄口。
不過他的以太通道天生寬闊,此時還遠遠沒有達到上限。
阿雷西歐轉頭看向柯林,接著他有些生疏地嘗試著,將意圖聚焦在對方的體內。
柯林一直在跟蹤他的視線,所以當阿雷西歐望向他的時候,兩人一瞬對視。
穿梭魔猛然出力將柯林的身體撞開,柯林借此一蹬,有些狼狽地向外翻滾。
下一刻,一大團黑色肉芽就從穿梭魔體內簇擁著生長而出,眨眼間將正常的組織向外擠壓撕裂。
穿梭魔怪物般的上身,也因為這巨大的空洞而歪倒向一邊。
緊接著翠綠色的火焰燃起,穿梭魔直接在原地消失,接著再次在柯林身邊出現。
隨著身體重新構筑,它的傷口已經復原,只是身影顯得淡薄了一些。
作為靈素構成的生物,致死方式當然也與物質生命不同。
在面對馭靈使時,最脆弱的永遠是巫師自身。阿雷西歐已經無數次利用這個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