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里區沿河的房屋有一半是浸在水里,讓塞伯河顯得像一條潰瘍的傷疤。那些高低不一的窗戶就像記錄河水漲落的標尺,有些在數十年前就被淹沒。
但在南二十街的河岸附近,卻藏有幾家定制裁縫店,裝飾考究得仿佛不屬于這里,用于展示櫥窗里甚至沒有成衣,只有一系列面料,以及服裝被裁剪的局部。
普通人無法承受這種消費,這些店的主顧除了游客,就是辛西里區的幫派分子了。
老板是個看不太出年齡的男人,可能只有三十歲,也可能有六十歲。據說來自東拿勒的古老都城,亞戈,詩人們將其稱為“世界失落之城”,以感嘆她無法挽回的衰亡。但僅在藝術這一項她仍統治著世界,繁榮卻尚顯年輕的“白都”也只能跟隨其后。
此刻,裁縫店老板正在為里卡多測量身體的尺寸,他會進行27次不同身體部位的量體,甚至細致到下體擺放的方向,以便預留空間,整個過程要花費將近一個小時。
柯林已經熬過了這漫長的折磨,他癱坐在盧卡的身邊,甚至覺得比經歷了一場巫術對決更疲憊。盧卡翹著腿,正端著咖啡翻看報紙。
盡管施塔德機構已經主宰了北邊的地下世界,柯林和里卡多在明面上,仍是切斯塔洛家族的成員。
在成為士兵的短短一個月內,盧卡就準備進一步提拔他們成為助手。
而作為五只手家族的助手,他們必須擁有一套手工定制的禮服。顏色只能選黑棕兩色,樣子和柯林前世的西裝有些類似,而工期需要數周時間。
每套三百到一千奧里,盧卡已經事先付了這筆錢。
“這么急要讓我當助手”
柯林整理著衣扣,笑著問道。雖然在名義上加入切斯塔洛,他一直在負責卡佩羅,沒有真正接觸過切斯塔洛家族的事務。
在這種情況下,盧卡就倉促地將自己提拔為助手,不知是想做什么
盧卡掃了一眼遠處正在擺弄里卡多的裁縫,他其實是一個聾人,這也是幫派人士格外樂于光顧這家店的原因之一。仿佛早就知道柯林會有疑問,盧卡淡淡地開口解釋
“馬里齊奧準備向我下手了。”
五只手的兩席將要開戰,恐怕整個南施塔德都會被卷入動蕩。但盧卡卻只是波瀾不驚地說出了這條消息。
“為什么”
柯林忽然感到無法理解,在北邊崛起的中尉正來勢洶洶,可“大老板”首先想做的,卻是自斷一臂
盧卡冷笑著搖頭
“老實說,禁酒局倒臺之后,我沒有怎么參與他們的事情。因為我手上還有另一項生意要開拓,人手和精力都有限,所以對辛西里區的私酒市場并不那么感興趣。”
“但除了我和馬里齊奧以外的三位族長可不一樣,畢竟,他們已經垂涎了很久了。”
盧卡將手中的報紙收好,插回到木制的書報欄里
“專員丑聞還沒被揭發的時候,巴拉因就已經物色了五十幾位酒師,其他族長也弄了不少蒸餾設備,酒桶,蜜糖,還有果漿原料,準備在貧民家的后院里私釀。”
“雖然現在還沒人踏出實質的一步,他們都在摩拳擦掌。畢竟北邊那個中尉的一切太令人眼紅了。”
“我和馬里齊奧粗略估計過,那個人在舊城里一周的收益,絕對能達到數萬,遠超我們之前的預想。”
盧卡壓低了聲音說
“沒人能忍住這種誘惑。”
柯林很贊同這一點,也忍住了想訂正的,畢竟真實數字是十幾萬奧里。
“上周的專員酗酒案,就像是一聲發令槍。每一個族長都聽出了這件事中的信號,拼命地想要沖進去了。”
“但是馬里齊奧卻偏偏要在這時,成為所有人的障礙。”
說到這時,盧卡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五只手中暫時實力最末的他,卻在嘲諷著“大老板”的不自量力
“他說誰都不許碰,一切必須照舊。甚至,還準備追查以往的幾起私酒嫌疑。”
自尋死路。柯林心想。
即使馬里齊奧是現在實力最強的族長,這件事絕對能敲響他的喪鐘。
盧卡的機會來了。
“所以現在我問你一件事,不用緊張。”盧卡忽然話鋒一轉說道
“有一個叫卡納多費拉拉的,是跟著你的人吧”
柯林一怔,盧卡忽然提起這個人,讓他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怎么了”
“他惹上麻煩了。”盧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