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換一身不起眼的,今晚要跟我出去一趟。”
歌蒂聽得怔了怔神,然后灰蒙蒙的眼神中恢復了一線生氣。不管自己又將面臨什么,無論是什么,都比現在做的事要好吧。
波爾的胞弟萊納,在臨死前提到了他家閣樓里有一個孩子。柯林原以為他是指那個靠雙腳去通風報信的孩子,他印象很深,因為這件事曾險些害自己丟掉性命。
徹底打敗北部組織后,柯林曾去找過軍火商咨詢過怎么處理這類事。那邊給的答復是,如果你不想殺他,那么就送他去喀瑜吧。那地方幾乎還沒有回國的船,一個孩子什么都不懂,就只能在那里度過一生。
但至少能活下去,也不會活得太痛苦。
這件事,當時被交給了萊納處理。柯林以為他到死時還沒把人送走,所以在萊納死后又找了別人來辦,并且要求在幾天后,他要親自看到那孩子上船。
但是今天,柯林從辦事人那里聽到了另一條消息。
“最早通風報信的孩子早就被送走了,現在住在萊納樓上的,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女孩,而且,她的樣子有些不太對勁。去辦事的那個人用了一種奇怪的說法
“我不知道怎么說清楚,這是樁怪奇的事。入伍以前我在鄉下聽說過類似的傳言,有些癔癥,忽然會讓人變得不尋常起來。中尉,您最好親自去看看但一定要帶上有資格的神父,跟他說是小孩犯病的問題然后,注意安全。”
鮮血騷亂之夜,辛西里裔的軍醫與安赫血統妻子都死于波爾手中。但他們混血的孩子,麗莎,卻因為提前被軍醫藏在地板底下,活了下來。
暴徒們搬走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后,房子里顯得空蕩蕩的。即使被重斧劈開的屋門敞開著,也沒人敢走進來看一眼。所以死寂就這樣延續下去,麗莎也一直沒有從地板下出來。
天亮了,接著又快黑了。這時有個男人推開變形屋門。他的呼吸很亂,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這個人沒有張望,徑直走向麗莎藏身的位置,跪下,小心地摸索著地板上的偽裝,一邊摸索,口中還在喃喃著“我們都做了什么。”
“我們都做了什么。”
昨夜,隔著木板的縫隙,麗莎曾看到過那個人的臉,是暴徒中的一員。跟在那個最可怕的老人身邊。當父母在說話時,麗莎小心地朝外面張望,然后視線不慎與他接觸了。
男人的手里拿著槍,她害怕地閉上眼睛。
但是,那個人沒有將這件事告訴老人。
當其他人開始搜刮屋子里的東西時,男人還有意無意地站在麗莎頭頂的地板上。一切結束后,他也是最晚一個離開屋子的。
“喀啦。”
第二天的昏暗中,男人打開不起眼的鎖扣,小心翼翼地將地板抬起來。
不到半個立方的空間里,麗薩側身蜷縮著。她把雙手藏在胯骨間,眼睛緊閉像在沉睡,但臉龐下的塵土被洇濕了一片,睫毛上也還銜掛著顫抖的淚水。
一只藏在洞穴中的小動物。因為穿著小裙子,四肢上浮現了許多擦傷。
男人顫抖著試探她的鼻息,縮手縮腳的,就像在觸碰玻璃制的花,或者病人等待某種宣判。
然后他舒了一口氣,在自己胸前劃了什么動作。
男人保持著原來的跪姿,幾分鐘的安靜后,他的心情才平復下來。才伸出雙手將麗莎捧起,要帶她離開這里。
屋子外是空蕩蕩的街道,再走十多分鐘,才進入了喧鬧熱烈的夜市。小小的麗莎在萊納的背上,還在流著眼淚。她一整天沒有休息沒有進食,所以現在頭腦發沉,用前額抵住了他滿是汗水的背,在步行的一起一伏中,安靜地睡著了。
柯林不知道萊納又是從哪弄來了一個小孩。他喜歡孩子,但一直是單身。
然后莫名其妙地,這個孩子還出了什么問題。從辦事人那副語焉不詳的樣子來看,說不定是和神秘之物有關的問題。
也有可能不是,但為了保險,柯林還是帶上了歌蒂。
柯林暫時把車停在歌蒂家外,等著這個女人換掉那身夸張的異教盛裝。雖然她是秘密警探,但在地下巫師們的圈子里廝混太久了,不知道是為了融入他們還是真的受了熏陶,就連品味都變得怪異起來。
不過沒直接拿蛇和人體制品來當裝飾,也許還算有救。
片刻后,歌蒂穿著一身爽利的職業裝回到了車上,窄裙,盤起來的頭發。
“也不是我喜歡穿成那樣。”
歌蒂這樣說著,眼眶泛光,似乎有些淚汪汪的
“我只是在祭奠上一段職業生涯而已。”
當地下巫師之間的臥底,原以為會是自己的as,沒想到卻成了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