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城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無奈地對陳染音說“我和周局一直不讓他回東輔,就怕他被熟人認出來,但他不聽,特別固執,瞞著我和周局報名了東輔公安系統的公務員考試,現在的面試也嚴格,從全國各地的公安系統里抽調面試官,誰都沒法插手,我和周局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被系統錄取了,想轟都轟不走。”
陳染音微微蹙眉“他為什么、那么想回東輔”
許建城“因為他不甘心。這孩子骨頭硬,不服輸,不認命,從哪里跌倒了就想從哪里站起來。”他又嘆了口氣,“他爸、他姐、他姐夫全都死在東輔了,他怎么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陳染音的眼眶猛然一酸,同時也捕捉到了一個信息“那他的媽媽呢”
陳染音追問“那他媽媽現在還在西輔么”
許建城搖頭,沉聲道“不在了,癌癥,他大學畢業那年就沒了。他媽的身體本身就不太好,得過一次乳腺癌,后來治好了,但那件事又給她造成了不小的打擊,導致癌癥復發了其實身子骨早就不行了,硬撐到他大學畢業才走。他們這一家人,都是硬骨頭。”
陳染音的心疼得像是被刀捅了一樣,視線瞬間就模糊了她覺得命運對待林宇唐不公平,不對,是殘忍,一次又一次地剝奪了本該屬于他的東西,那些東西還全都是一些對普通人來說習以為常的東西,但他卻無法擁有,可望而不可及。
愧疚與負罪感越發強烈。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他媽要是還在的話,根本不可能讓他再回東輔,這孩子就是倔,死不服輸。”許建城又嘆了口氣,“我也明白他當初為什么要鐵了心地報考公安大學,因為他想變成和他爸一樣的人。他本來是考進了刑警隊,但我給他調走了,特意把他調到了特警隊。”
陳染音一愣“為什么”他爸爸明明是刑警,為什么要當他去當特警呢
“復仇心理太重。那個時候他也是太年輕,剛畢業,控制不好個人情緒。”許建城很無奈地說,“當警察,尤其是刑警,辦案的時候不能帶有任何個人情緒,不然會嚴重影響判斷力,他總想著復仇,想表現自己,想立功,想趕緊強大起來,證明自己不比他爸差,但是哪能一蹴而就啊他爸干刑警的年頭比他的歲數還長,而且那幫人哎”狼爺現在躲在哪里誰都不知道,除非他主動現身,不然只能耐心等待,“他的思想包袱太重,所以我就給他調走了,讓他去特警隊磨磨性子。”
說到這里,許支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特警隊確實是個磨練人的好地方,上一任黑豹隊長比現在的他還兇還狠,我還特意叮囑了那個隊長多多“照顧”他一下,把他折騰到沒脾氣,也沒時間和精力去想復仇的事了。”
陳染音咬住了下唇,最后還是忍不住陰陽怪氣了句“是啊,記折騰人誰不會啊,他又不是鐵打的,多折騰幾遍就老實了。”
許建城知道她是心疼了,在心里笑了一下,繼續往下講“他在特警隊待到快兩年時候被抽調去維和了。能被抽調去維和的都是各項技能拔尖的隊員,回來后仕途一定是順風順水的,我當時還想著可算給我師父有個交代了,結果誰知道還不到半年那邊忽然傳來消息了,說他中了一槍,快不行了,可把我嚇壞了,跪在我師父的墓前哭了一晚上,后悔死了,還不如讓他留在刑警隊呢,”說著說著,他的眼眶就紅了,聲音也哽咽了,“幸好他命硬,挺過來了,不然我真是哎”
陳染音想到了顧祈舟身上的那塊緊挨著后心的槍傷,又開始心疼得掉眼淚。
許建城繼續講述“他去維和了將近一年半,回來的時候剛巧趕上了上一任隊長調任,他又有資歷和經驗,順理成章地接任了黑豹的隊長。他走那年冬子剛上小學六年級,我又是個老光棍,所以那段時間冬子就一直跟著我住,這孩子是真皮,皮得要死,經常氣得我想抄家伙揍他,但是又舍不得打他這孩子是真可憐。”
陳染音微微蹙眉“他的父母”她想到了八年前的那個晚上,那個胖子狠掐著林宇唐的脖子時所說出的那些極盡惡毒的語言她不知道這些話是真是假,但正是因為這幾句話,才讓她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打爆了他的頭。
許建城沉默許久,啞著嗓子說了四個字“走得慘烈。”
陳染音鼻尖一酸,心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疼,眼眶再次濕潤了。
許建城再次嘆口氣“他爸媽也是一對剛烈的人,堅持到了最后一刻。刑偵科去看現場的時候,判斷出來了是煤氣罐爆炸,他爸是爆炸點;他媽原本已經逃出來了,但到最后卻又返回去了,把他放到了門口,鎖死了院門。三個歹徒全被炸死了,他爸媽也、哎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站在路邊,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大火,問他什么都不說,已經被嚇傻了,聽不懂人話了,晃了兩下之后忽然暈死過去了他當時那么小,又經歷了這些事,我和周局都很擔心會給他造成心理陰影,結果他醒來之后竟然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了,醫生說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大腦啟動了自我保護的模式,反正,也是萬幸吧,不然他這輩子真的完了。”
真的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陳染音長嘆了口氣,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對許支說“爆炸應該是那個胖子走了之后發生的事情。”怕他聽不懂,她又補充了一句,“當晚劫持我和林、顧祈舟的有兩個人,一個瘦子一個胖子,胖子中途出去了一趟。”
許支點頭“我知道,但是他沒有去趙和林的父母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