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前兩天買的綠豆糕拿出來,用小碟子盛好放到他跟前,洗過手后坐在桌前,才開始沉浸下心神給父母寫信。
池蕓兒先將自己來到卞家莊的事情,簡單地從腦海里過了一遍,然后決定一改以前的口吻,先在開頭介紹了下讓江以華捎信的事情,然后才用蔫噠噠的話向他們說自己拖后腿的行為。
“爸媽,以前是我年輕不懂事,憑借著一腔熱血,跟著同齡人下鄉支援建設,卻沒有真正思考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什么。”
“很抱歉我耽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能將這個簡單的問題思考清楚。”
“為國家和百姓做貢獻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盲目從眾,而是得從我本身的情況出發。”
“我嬌氣吃不了苦、受不住累,根本沒法下地干活,與其讓大家伙心里不平衡,倒不如回城老老實實尋個工作,在平凡的崗位上堅守,這也是一種貢獻吧”
她又向父母表達了對他們的思念,希望他們不要計較自己以前的任性和不懂事。
池蕓兒想自己的小床,想那輛粉色的單車,想母親做得槐花餅,想父親幫她拼制的小木屋
寫到情深的地方,她還抽泣起來,拿著帕子自我沉浸似的哭得好不凄慘。
江以華無聲地嘆口氣。
能被分配去農場的知青全都是上進優秀的,哪怕是女同志,那一個個從來不叫苦叫累,像是永動機從來不知道疲倦。
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么大的姑娘,還能想家抹淚的,果然嬌氣得很。
不過,他忍不住側頭,余光都不敢從她身上停留,虛虛實實地摞在墻上掛著的書包上。
小姑娘生活得精致,處處收拾干凈利索,軍綠色的背包普普通通,在一年的使用中,也漿洗得泛白。
可他仍舊從一個個鵝黃色線補的洞和周圍顏料涂抹淺淺白色中,看到青山上幾朵蒲公英、野花在怒放
池蕓兒沒收住,竟是寫了滿滿四頁紙,手臂、手腕和她的脖子都帶著些微酸疼。
她略微活動下,仔細檢查兩遍,確定沒有遺漏的,才折疊起來裝入信封。
拿出膠水,貼好郵票,粘好信封,她鄭重地將收發地址給填滿。
長松口氣,池蕓兒眉眼彎彎地將信遞給江以華。
江以華看了眼她被墨水染得有些斑駁的手指,眉心一跳,到底是面無表情地接過來,放到了攜帶的包中。
他站起身,“我出來的時間不短了,該回去了,地里活比較多耽擱不得。”
“你要是還有什么話和東西捎帶,就托人跟我說聲。”
“實在不行,我離開之前再來一趟。”
池蕓兒抿下唇瓣,忍不住問道“以華哥哥,你,你對所有老鄉都這么熱情大方嗎”
江以華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說“并不是,子實心眼兒比較多,并不適合你。如今你們分開,倒也不錯。”
“池叔叔和阿姨只有你一個孩子,按理說你完全不需要下鄉,哪怕沒有工作也能很舒服地在家里呆著。”
“是子實揣了私心,讓你跟著來這里受罪,再想要回去,就要受到層層阻隔了。”
“雖然你跟我不熟,但是江家和池家是老鄰居了,你也算是我妹子,不管是出于兩家關系,還是對子實行為的不贊同。我都應該對你多關照下。”
池蕓兒點點頭,這兄弟倆說話真是一樣地漂亮呢。
可她看著男人兇神惡煞卻莫名讓人心安的臉,還是忍不住問了句“如果,以華哥哥,如果子實哥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情,毀了我的一生,您會怎么做”
江以華蹙眉將她從頭看到尾,見人除了有點常年病態的白外,沒什么不妥帖之處,回道“他怎么欺負的你,我怎么替你收拾回來”
池蕓兒怔了下,哪怕覺得倆人關系生疏,他這句話著實有些突兀,就好似江子實不是他的親弟弟,反倒她是他妹妹般。
可是她卻笑著,沒有計較話的真假“那我就先謝謝以華哥哥了。”
江以華反而鄭重嚴肅地看向她,“小池,我不是在開玩笑。”
“子實他,他雖然是我的弟弟,可我卻不能違心地跟你說他是個好人。身為他的哥哥,我太清楚他為了達到目的不折手段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