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慈濟堂吃住從不短缺,但她卻總是想多賺點錢反正上學也沒什么意思。她十五歲結業之后肯定是不再繼續學的,不如早點找個謀生手段。
她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摸了下懷里的自陳書,猶豫要不要去找書亭店主自薦。
“阿娘,我想要的就是這個”
有個小姑娘扯著娘親過來,興奮地介紹。她娘親說“你現在才多點大,能看得懂字嗎”
小姑娘“但是這本書長得好看嘛”
那位娘親看了一眼,忽然道“咦,這文修好像是那個寫二小姐的翡不琢”
她像是來了興趣,思考片刻,便也帶著小姑娘排進了長隊里。
翡不琢
姜三娘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但她向來不關注小說話本,對不上號。她看得有點羨慕那小女孩,不由得上前幾步,貼著琉璃窗往里看。
那本書裝幀的確十分精美不,她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兩本,后面還夾著一本更薄的冊子。三本用一道漂亮的鏤空雕花腰封束了起來,封皮也與她見過的書不同,紙質偏硬,且十分光滑,似乎是可以防水的。
封皮上有一個彩色的繡像仙子,只是那仙子不知為何,留著一頭短發,看起來很怪異。
姜三娘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她十二歲剛來慈濟堂時,頭發也是這樣的。
鴇母將她養大,慈濟堂卻“威逼利誘”低價將這一批女孩子贖走了,于是鴇母便罵她們沒良心。她不知道怎么做,就學著那些戲本子里唱的,將頭發割還給她了。
小孩子的想法真是難以揣度,現在要姜三娘說,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會有這種匪夷所思的舉動。當時堂主看見都被她驚呆了,后來進了慈濟堂后,有很多人嘲笑她,說這是“罪人的頭發”,然后被她挨個揍了回去。
現在三年過去,頭發已經長回來,但當時那種被議論的感覺還縈繞在她腦海里。
這個書里的女主角,又是為什么要割發
姜三娘挪動到書攤前,翻了幾頁書亭老板用作展示的本子,看到女主角的名字叫“柳玉釵”。
啊她聽過的。上個月慈濟堂里戲班子來唱的真假千金,里面的那個仙子就叫這個。但是當時的戲里,這個真千金并非是短發。
而且這些字,她幾乎都能看懂,也能理解意思。真神奇,她在書院里總是學得最慢的那一個,入學太晚,很多東西都聽得云山霧繞,也因此更討厭聽課,年紀不大就出來找活計。
她從來沒有喜歡過讀書。但是
姜三娘看了看售價,意外地發現不算太高,但對于她來說還是有點貴價。她握緊了袖子里的荷包,心里掙扎了半晌,往后走排在了那對母女后面。
這一排就是半個時辰
隊伍緩慢挪動,姜三娘忽然有點后悔,可又舍不得走。終于到她,書亭主慣例問“你要什么”
姜三娘橫下心,指向那本千金登仙,再點了點自己的喉嚨,比了個手勢,從荷包里數出錢來。
書亭主愣了一下,很快把書遞給她,心里不由閃過一句話這么玉雪可愛的小姑娘,竟是個啞巴
這就是姜三娘時常被各個店主拒絕的另一個原因了。
本來看她生得好看,做個小二之類的也不錯,但不會說話,就只能打掃衛生,做做苦工了。而姜三娘不喜歡讀書上學,很難說是不是也有啞巴的因素。
雖然事實上,修煉的文字并不拘泥于形式,但民間會有一種說法,覺得啞、瞎、聾等是天生不被倉頡神和文仙親近的證明,要不然怎么會比旁人少幾種接觸文字的辦法呢
連那個鴇母都懶得教她寫字,明明她為了讓其他姑娘“賣的高價一點”,會教導一些詩書的。
堂主三番五次勸她好好念書,姜三娘每次都充耳不聞,好像這樣就可以說自己只是“不喜歡”,而非“不配學”。
姜三娘抱著書跑開,心跳得咚咚響。她拆開了腰封,夾頁里一張金色描邊的繡像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