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兔睡得很沉,巨大的幕布中,他的睫毛、甚至臉頰上迎著光的細小的白色汗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與看到玄春闈流光石時所造成的沖擊完全不同,有遠景、有近景,每一個安排都恰到好處,而不是呆板地錄影,沈瑜仿佛真的看到書中人走進了現實里
林兔似乎做了個不安穩的噩夢,皺眉輾轉反側,呼吸越來越急促。
畫面切換,閃過幾個零碎的場景,沈瑜看出這是他的夢境有紅色帷幕后女人冷淡地說“我收你在身邊,的確是為了緬懷他”;有密室之內,林兔呆呆地望著畫像中與自己相像的少年而最后則是入云之巔,林兔回頭看了眼華美冰冷的仙宮,毫無留戀地一躍而下。
夢中幾個場景基本就能交代清楚一個故事了,在墜崖之后,現實里的林兔猝然睜開了眼睛。
他一下子坐起身,仿佛還沒緩過來,茫然低首看著自己的手道“我不是已經跳下鏡云巔死了么”
少年掐了掐自己的臉頰,一痛皺眉。他呆了呆,突然跳起來,看著巖洞外的風雪
“我重回到十七歲了”
只是簡單的一個開頭,沈瑜便有目眩神迷之感。包廂里的其他人也不比他冷靜,皆是回不過神的模樣。
原來這就是先生所說的“流光戲”他心跳加速,模糊地意識到自己正在看的,是一個全新的、顛覆性的東西,從今天開始,“戲劇”將開啟一個完全不同的時代
溫秋作為簡升白的小廝,平時是不差錢的。由著簡升白這層關系,他順利買到了票,來看一看這流光戲的新鮮。
先前他聽簡升白八卦說,這戲中途換了個梨園客來演,似乎就是這個演林兔的真身叫芙官。
“夢境是前世嗯他被一個女人收入門中,然后悲劇收場”溫秋沒有看過原小說二小姐,因為他對鴛鴦蝴蝶派不感冒。但這畫面安排簡單易懂,再結合宣傳名字里的“替身”、“重生”,他也能理解故事正在講什么。
畫面中,林兔短暫的驚愕之后便是欣喜,若能重活一次、挽回命運,誰不激動呢
正此時,一個頂著羊角的少年妖物出場,告訴林兔水月鏡宮的收徒大比要開始了。
林兔一頓,從欣喜中回神道“我不想參加了。”
“咦你先前不是很積極地想入仙宗的嗎,怎么現在又疲懶了。”
林兔低眉,有點悵然地笑道“只是突然想開了一些事。”
他演得實在傳神,溫秋一時間竟錯覺這是流光石記錄的真實事件,而非梨園客假扮的戲劇。
一羊一兔邊走邊說話,視角也跟著他們變幻,走過雪松林,進了一個建筑之中。許多妖物進進出出,溫秋看出,這應當是個妖物勢力的聚集之地。
對話間他也得知,“水月鏡宮”是當世的第一大仙宗,每隔三年會在人界、凡間、妖界招收弟子。從人數比例上可以看出,這個世界里妖族雖比原小說里過得好,但仍舊比較受到歧視。
雪域就是妖界的一處地界。
“若是能拜入水月鏡宮,我只有一個愿望見一見百里仙宗主。”雪羊向往地道,“咱們妖族能入仙宗,都是她的功勞呢”
林兔聽人提起她,表情平靜,道“仙宗主的確很厲害。”
但眼中并無波動,看起來已經全然放下了前塵舊事。
畫面中,幾天飛快而過,收徒大比將至。一行雪域的妖物向鏡宮出發,林兔雖不參加,但仍舊被雪域的妖王任命為了隨行者,干些后勤打雜的活計。
這一段行程并不枯燥,因為穿插了幾段路遇險境的打戲,其中還有九頁書幻境里的黑色樹妖,讓看過的人會心而笑。
而林兔作為后勤,卻因前世的基本功而屢屢出彩、令其他妖物詫異驚艷的安排也讓人很有代入感。
溫秋也看得心生快意,原來翡不琢的打戲變為現實是這樣這么清晰的打斗在流光石里太難得了一般這種片段都是模模糊糊的,因為記錄者在晃動奔跑。
一路有驚無險到了鏡宮山腳下,溫秋眼前一亮這就是簡報上所畫的仙山
“這就是修者看到的世界嗎”
姜三娘忍不住在心里這樣感慨道,她看著這場景,只覺如夢似幻,如果不是說不了話,她早已和周圍的人一起驚呼出了聲。
此刻她已經確信,買了云舟票從揚州飛來金陵看一場流光戲完全值得。
對于普通人來說,雖然知道修士可以修仙,但親眼看到奇觀的機會仍然是很少的以往的流光石里,這樣的場景也并不多見,因為美麗瑰麗的幻境往往也意味著危險,只有極為優秀的修士才敢出入并用流光石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