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到了冬天。
這日,盧元駒突然說要和張婉君換房間。
雖然古怪,但這要求也沒什么不好接受的,張婉君當然同意。兩人的房間被調換。
然后過了幾天,雪月洞天里來了一群客人。
他們中有的還拿著畫紙,興奮地討論著什么,詩千改聽了一會兒,想起來了。
其實之所以說盧元駒后來寫的那些散文都是“玩票性質”,是因為先前他的作品中也有涉及景物與游玩的描寫,而且寫得相當之好。
兩邊差距太大,才讓讀者們覺得他后來是寫著玩兒。
這其中,最知名的一篇便是九連珠。這文題指的是一處景色長河有九曲,在一天中的某個時刻找準角度去看的時候,就能看到太陽在河中有九個倒影,如同九連珠。
劇情的所有啟承轉合都發生在這條九連珠河畔,細數之下,角色間的恩怨亦是九重反轉,令人拍案叫絕。
而當年九連珠發表之后,白馬居士還一反常態地附了一篇后記,與讀者分享自己的寫作思路。
那條九曲河,便是盧氏雪月洞天中的景色。白馬居士每天清晨辰時起床,便能透過窗戶看到雪河中九個朝陽倒影。
他日日對著如此美景,便萌發了九連珠的靈感。
事實上這篇后記也可以算作散文,哪怕單拎出來也是一篇佳作,遠超他后來的水準。
很顯然,白馬居士自己剛寫出來九連珠的時候就很喜歡這出戲,于是才洋洋灑灑寫了后記。
詩千改很熟悉那種感覺,當一個作者無比自得于自己某篇文章的發揮時,會迫不及待地想和讀者分享。
而白馬居士的歡欣自得也并非自視過高,九連珠確實爆紅了,它是白馬居士第一篇走俏了大江南北的戲劇。自那以后,無數的贊美向他涌來,“白馬派”開始成型。
眼下這場景,便是九連珠大火之后,盧元駒的朋友和讀者想來參觀傳說中的九連珠美景。
“盧兄,時辰快到了吧”
“我定要記錄下這九連珠的美景”
“不愧是盧先生,換作是我,哪怕看到這樣的景色也絕對想不出九連珠”
朝陽一寸寸升起。詩千改站在張婉君的窗邊也就是原先盧元駒房間的窗邊抬起頭,唯見雪光反射刺目。
沒有什么九連珠。因為這扇窗戶,根本沒有面對著那條九曲長河。
詩千改移開視線,向著走廊對面的盧元駒房間向著原先張婉君的窗邊走去。
巨大的琉璃窗映入眼簾,她走入那些喧鬧人群的幻影里,看到一條銀亮如鏡的河道鑲嵌在雪地之中,宛如天女的舞練。
橘色的朝陽已經從天際探出大半,映在河水里,明明熠熠。辰時一至,不多不少剛好九個倒影。
積雪燦燦,九連金珠。
這是何等的美景,哪怕只是看一眼,文人墨客都會想要為其賦句。白馬居士就是這樣日日與之相對,在萬籟岑寂與孤獨之中,寫出了那出舉世聞名的悲歡離合。
客人們都歡呼起來,將盧元駒簇擁其中。可詩千改卻只覺得心頭一片冰冷寒徹。
難怪盧元駒雖有才名卻如此急切地尋求旁門左道,難怪他后來江郎才盡再也寫不出故事,難怪他借口戲劇情結不愿改寫小說,難怪他的散文和戲劇不像一個人寫的
元駒非白馬,盜名欺世者。
詩千改轉過頭,朝著后頭看去。
張婉君和幾個男修的道侶坐在一處,她看起來有些驚訝,仿佛不知道丈夫會如此受歡迎,旁人喊她都沒聽見,一直愣愣地望著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