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徑自走到井邊,搖動木桶,月色之下,井下水波蕩漾,一盆子冰得刺骨的涼水被打了上來。
他雙手舀起一捧涼水澆在臉上,臉上持續不解的燥意這才緩解下來。
只是還不夠,這樣的天澆上一桶冰水,他明日定然爬不起來。
只是背后勢力虎視眈眈,他卻是不能放松警惕。
想了想作罷,正打算把桶收回,就聽見一聲尖銳的慘叫聲。
“啊”
是女子的聲線,在這空寂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西邊很快就漫起一片通紅,有人燃起火把過去了。
聲音聽起來很近,其實隔著一條街。
火光從宅子之間的縫隙透出來。
辭舊縣的縣衙里,知縣正喝著今年新收的雨前龍井,眼皮子一直跳個不停。
“龜孫子”
知縣用手揉不平,口吐芬芳。
縣丞匆匆從門外進來,灌了一大口茶水,說道“東邊出了一樁官司。”
知縣本來心中就不愉,聞言又吐了幾句芬芳,“什么大驚小怪,還能出了人命”
縣丞看著知縣,不語。
“狗娘養的”
這接近年底,京察這幾日就要下來,偏生這節骨眼上出了這檔子事。
知縣是元文十年的二甲一百七十名進士,正值朝中動蕩,被派來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就是八年。
他這幾年七七八八做下的“政績”,就靠著這次京察結束,好調往燕都。
若別的案子倒是不打緊,隨便幾下便能應付過去,卷宗改上幾筆,就算以后被查出來,也是不傷大雅。
哪個官員在那張表上敢保證清清白白
可這偏偏是人命官司,為何就是人命官司
“死的是商賈”
知縣抱著一絲希望,呵斥道“一個商賈而已,有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沒個體統”
縣丞被罵慣了,倒是不覺得難受。
“雖是商賈,但他那娘舅可在燕都有關系。”
縣丞方才跑得急,這后背的汗這會兒都涼了,衣裳貼在皮膚上,格外不舒服。
一旁的主簿敏銳地捕捉到知縣話中蘊含的意思,開口道“可有疑兇”
“疑兇是一名老乞兒,欲盜竊商賈家中的金銀,被發現后殺了人。腦袋破了一個口子,咱們人到的時候,身體都涼了。”
縣丞也不是蠢人,方才不過是急了些,這會兒也看出了知縣的意思。
京察在即,他們這從上到下,皮可都繃得緊緊的。
“商戶家中的墻上有那老乞兒的足跡,側墻里頭種著一棵桃樹,枝丫上有踩踏折斷痕跡。屬下瞧著,這案子容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