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房姌來長安沒多久,就罹患惡疾,終日纏綿病榻,看了許多醫者都無用。
房姌年歲尚輕,正值妙齡,房小娘自是不想讓她這么早就離世,雖說許多醫者都說她撐不了多久,她還是決定讓阮安試一試。
阮安進室后,見四柱床上躺著的姑娘面色蒼白,雙頰往里凹著,已然有些脫了相。
房姌看見她后,神情卻顯露了興奮,她強撐著精神半坐起了身,待在丫鬟的幫助下虛弱地靠在床背后,朗聲問道“是阮姑嗎”
阮安沖著房姌頷了頷首,覺出這姑娘似是有許多話想與她說,但診病為先,她還是先為房姌診了番脈。
纖細的手指搭在姑娘瘦弱的手腕后,阮安的神情卻越來越凝重,她掀眼,強自鎮靜地問“最近有無咳血之兆”
房姌的眼型偏細,雖病著,可看人時卻依舊有神,她如實回道“有過今晨就咳過血。”
聽罷這話,阮安的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依她的病狀,若咳血,脈緊強者死,滑者方生。
而房姌的脈搏,卻屬緊強
霎時間,阮安溫良的眼中閃過一瞬黯然。
縱是她也死過一次,縱是她曾經歷過戰爭霍亂,自詡見過無數的死人,卻還是不能將生死一事看淡。
她對房家的這位姑娘很有好感,可卻深知,房姌的時日無多。
所謂的起死回生之術,并不是醫者能讓已經死亡的病患活過來,而是盡力地去將仍有生存希望,卻瀕臨死亡的病患從閻王爺那兒救回來。
但房姌的將死之兆,已是回天乏術。
“阮醫姑,你別傷心,已經有好多醫師都跟我說過這件事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阮安驀然抬眼,見房姌正神情關切地看著她,她不禁在心中連連責怪自己。
孫神醫曾批評過她,她很容易在罹患惡疾或是即將死亡的病患面前流露出傷感和脆弱的一面,這對于一個醫者而言,是萬萬不該犯的大忌。
她做出那副神情,只會讓房姌更傷心。
可這姑娘的性情過于良善,阮安很少遇見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情況下,還能如此樂觀堅強,甚而還有心思安撫醫者情緒的病患。
適才突然來了個丫鬟,附耳與房小娘說了幾句話,是以阮安為房姌看病時,房小娘并不在內室。
斷完病狀后,阮安還是針對房姌的病狀,給她開了副方子,寄希望于,盡可能延長她的壽命。
阮安剛要開口對房姌再叮囑一些話,屋外傳來的對話聲卻讓她的神情驟然一變
“你說說你,突然來國公府,怎么不提前跟姨母知會一聲。”
“姨母不歡迎我來啊”
“瞧你說的這是什么話,哎呦,我們仲洵瘦了好多。”
那道男音的質感偏冷,低沉且極富磁性,雖然聽上去比幾年前沙啞了些,可阮安卻仍能辨出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她的手顫了下,心跳的頻率也驀地加快,呼吸亦不受控制地變得紊亂,腦海中逐漸浮現出前世臨死前,男人為她覆尸的畫面。
其實阮安一直以為,霍平梟或許早就忘了她,畢竟二人相處的時日不長。
可卻沒想到,縱使她的容貌被毀,形容枯槁,那個驕然恣意,喚她恩人的男人,竟還能記得她是誰。
阮安的眼圈逐漸轉紅。
她萬萬沒想到,縱然自己已然重活一世,可當她再度聽見霍平梟的聲音時,情緒還是會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