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梟嗤笑一聲,眼角眉梢亦蟄隱出淡淡的戾氣“你同人定了婚約,卻把人家姑娘扔在嘉州好幾年。前年放榜圣上許你的官位尚可,你可沒說要把她從嘉州接到長安來。”
說這話時,霍平梟明顯強抑著怒氣。
他已經能夠確定,黎意方就是阮安口中說的未婚夫,那姑娘一個人獨自帶著孩子有多艱辛,他可想而知。
或許她和黎意方的這樁姻緣被毀,同兩人當年發生的意外脫不開干系,可黎意方也定不是個值得托付的男人。
他當年如果真的想與那姑娘成婚,便應當立即將她接到長安城。
黎意方有些懵然,他覺得霍平梟的指責簡直莫名其妙,他好像是誤會了些什么。
可即便是誤會,他讓阮安這個妙齡姑娘懷了他的孩子,污了人家的清白,卻又將人棄之不顧,這樣的人又有什么資格指責他人
“不比霍侯做出強占良家女,又將人棄之不顧的惡事。”
“當年之事純屬意外,我亦不知實情,你讓阮姑娘下車,我有話要單獨同她講。”
霍平梟沉聲說罷,也不欲再在這兒同黎意方爭辯不休,決意徑直走到馬車前,讓阮安出來。
黎意方卻攔住比他略高半頭的霍平梟,語氣堅決“只怕不行,阮姑娘應當不想見你。”
“她是我孩子的母親,我如果要見她,你還沒這個資格說不。”
話落,霍平梟的眼睫壓著淡蔑,男人那雙沉黑如墨的眼睨著黎意方,似是在說你別逼我動粗。
另廂,阮安抱著阮羲,亦用兩只纖手堵住了兒子的小耳朵。
她不知兒子將男人的話聽進了多少,但她卻將霍平梟和黎意方的對話都聽進了耳里。
她怕兩個人再這么言語交鋒下去,霍平梟會將黎意方打傷。
這件事原本就同這兩個男人都沒干系,是她自己執意要將阮羲生下來。
阮安沒料到,自她重生后,事情也朝著愈發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一切都過于陰差陽錯。
霍平梟既是發現了這個孩子的秘密,那她早晚都要面對他。
她躲得了一時,卻躲不過一世。
馬車外,兩個男人仍僵持不下,及至阮安掀開了車帷,他們方才停止了爭吵。
阮安甫一跳下馬車,將將站穩,便察覺出霍平梟的視線已落在她身上,她小心地抱著阮羲落了地后,男孩立即就躲在了她的身后。
霍平梟似是想往他們母子的方向走來。
半晌,卻還是頓住了步伐。
男人看向他們母子的眼神,依舊難掩錯愕。
一行人尋了處僻靜的酒樓。
阮安終于尋得機會,想同黎意方解釋解釋這里面的誤會,孩子也正神情懵懂地抬眼看她,不太敢接近霍平梟。
剛要開口,忽覺手腕驀然一熱,原是男人觸感粗糲的掌心將它攥住,亦漸漸包覆住阮安觸感溫膩的肌膚。
“先跟我進去。”
霍平梟低聲說罷,便要徑直拽著阮安進那酒樓的廂房。
見姑娘的面容有些慌亂無措,黎意方開口阻攔“你先讓她冷靜冷靜。”
霍平梟轉首,冷睨黎意方,話音亦透著森然的寒意“都到這兒了,你就不用跟著了,這是我們三個人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阮羲則連眨著烏溜溜的眼,直打量著身前那個陌生,且氣場凌厲的男人看。
在孩童天真目光的注視下,霍平梟漸漸松開了姑娘的手腕,亦看向了他。
這孩子很乖巧安靜,五官雖然似他更多,可氣質卻更像她的娘親,他偶爾流露出的神態,亦更像他印象中那個溫軟嬌怯的小姑娘。
阮安對著孩子頷了頷首,示意他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