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梟看出了阮安的局促和赧然,順勢牽起了姑娘纖白的小手,這回再將它包握,男人濃黑的眼睫卻顫了兩下。
許是平素舞刀弄槍慣了,霍平梟好像許久都沒碰過這么軟的物什了,他覺得阮安的小手就跟沒骨頭似的,肌膚亦如暖玉般觸之生溫。
似是他碰一下,她的小手都要在他掌心里化掉。
霍平梟順勢垂首,看向阮安恬靜的側顏。
她白皙的面頰勻凈無疵,從他的這個角度,仿若能看見上面細小的絨毛,那小小的耳垂未戴任何耳飾,紅若霞珠。
她身上的每一處,好像都是軟的。
且她濃長的羽睫也在撲簌簌地顫著,應當還有些緊張,可這回,她好像并沒有特別排斥他的碰觸。
思及此,霍平梟怕將姑娘弄疼,便松了些手勁兒。
待收回視線,男人對孟廣淡聲又命“在你嫂子面前,少犯點混勁兒。”
“是”
孟廣的唇角壓著喜色,又對阮安致歉“嫂子對不住,我是個粗人,您別介意。”
聽見孟廣喚她嫂子,阮安怔了下。
她嘴上并沒答應霍平梟,霍平梟怎么就讓他部下喚她嫂子了。
這男人莫不是在先斬后奏
一行人出了廂房。
霍平梟身為阮羲的父親,自然想和那孩子親近親近,他松開阮安的手后,本想在去皇宮前再與阮羲說幾句話,可男孩卻直往黎意方的身后躲。
見此,霍平梟覷了覷凌厲的眼目,卻也知道來日方長,他在阮羲的人生中缺失了三年,不是一朝一夕的時日,就能讓這孩子對自己放下戒備。
“阮羲。”
霍平梟低聲喚他,見阮羲的兩只小胖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男人竟是淡哂了下,又道“不,以后應當要叫霍羲了。我是你父親,等我打完仗,就接你去見你阿翁。”
阮羲聽罷,胖嘟嘟的小臉卻鼓了起來。
適才在馬車里,阮羲就通過黎意方和阮安的對話,便判斷出,這個奇怪的叔叔可能就是他的爹爹。
可如果他是他的爹爹,他這幾年為什么不跟他和娘親一起生活呢
娘親適才,也分明是想躲他來著。
不過這個自稱是他爹的人,確實挺嚇人的。
思及此,阮羲奶聲奶氣地反駁他“不我不姓霍,我姓阮我隨我娘的姓,你別亂改我的名字”
霍平梟卻徑直走到他身前,男人驀然低俯下高大的身子,不顧阮羲清亮烏眸里的防備,亦伸出長指輕輕地掐了下男孩的臉。
阮羲不禁撇了撇小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記得聽你娘話。”
霍平梟睨著他,似要再度讓他認清,他才是他父親的事實,逐字逐句又道
“等、你、爹、我、回來。”
暮色四合,禁廷嚴整的宮宇巍峨華貴,朱紅的宮墻和藍綠色的剪邊重檐被晚霞普照,仿若被渡了層金色的佛光。
霍平梟從兩儀殿同皇帝議完事后,準備先回趟相府,再去軍營。
剛邁過垣門,一抹倩麗的身影卻攔住了他離宮的方向。
來人穿了襲淡香色的大袖華衫,水紅的訶子上紋繡著盤簇成蝶狀的三瓣花,少女的雙頰飾著蜻蜓翠翅所制的花靨,一看便是悉心地盛裝打扮了一番她是皇后的嫡出公主,蕭嫣。
“微臣見過公主。”
得見是蕭嫣,霍平梟面無表情地對她施了一禮,待淡聲說罷,便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