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幫她教訓劉師爺和朱氏的畫面。
亦有他在山寨將她突然托舉至馬背,并告訴金烏要跑慢一些。
還有他在山洞將她抱至身上,用體溫將渾身冰冷的她焐熱
夢中的一切都很真實,阮安甚而能夠聽見男人低沉溫和的話音,亦能感受到他身上,比她燙熱許多的體溫。
阮安有些不愿從夢中醒來,卻覺這時,自己的拇指竟是被一個柔軟的小手輕輕地拽了拽。
“娘”
阮羲奶聲奶氣地喚自己的娘親起身。
阮安起身后,揉了揉眼睛,她透過飛罩,看了看檻窗外的天色,溫聲問向兒子“你這么早就來尋娘做什么啊”
阮羲乖巧的小臉兒卻顯露了幾分赧色,他口齒伶俐地對阮安解釋道“那個自稱是我爹的人,說要見你,他身上的血腥味可重了,還穿著鎧甲”
是了,她昨日才剛收到霍平梟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件,上面說不日內,他便能回到長安。
阮安飛快地斂飭好衣發,待走出內室,卻見霍平梟果然站在堂央。
男人的背影挺拔高大,兜鍪后的紅纓已然被血染深了幾分。
聽得她和阮羲的腳步聲,霍平梟循聲轉首。
阮安看見他臉上的血污后,不禁怔了下,男人的眼瞼下方也存了些烏青,一看便是連夜未睡,看來他是快馬加鞭,急忙趕回來的。
這么奔波,就是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實則他每次出征,阮安比誰都要擔憂,阮安不知霍平梟頸脖上的那道疤痕是怎么來的,可卻深知,這道疤若再深半寸,男人的命就沒了,更何況他的身上的別處還有別的疤痕。
她真希望霍平梟以后能不打仗。
阮安趕忙命茯苓端來清水,她用纖手將墜掛在盆沿雪白的帨巾拾起,并將它打濕,遞給了霍平梟。
霍平梟接過后,低聲道“那叛將屬實難纏,所以拖了些時日才得勝,我身為主帥,也得多為手底下的兵員考慮,不能讓他們折損太多,這才耽擱了回程的日子。”
說罷,男人垂眼看了看阮羲。
男孩在他說話時,也一直在用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他很專注地聽著,沒他走前那般防備。
霍平梟將面上的血污擦拭完后,又問霍羲“我不在的時候,聽你娘的話了嗎”
阮羲遲疑了一瞬,還是對著男人點了點小腦袋,回道“聽了。”
阮安不知該同他主動提起些什么好,姑娘抿了抿柔唇,待忖了片刻,只道了句“怎么不卸甲你不是應當先去陛下那兒復命嗎”
“不卸甲自是為了省些時間。”
霍平梟說著,亦將那帨巾丟入了銅盆,其上染著的血漬漸漸在清水中融化。
男人的眼角眉梢則浸著淺淡卻易察覺的溫和,他逐著阮安閃躲的杏眼看去,嗓音低沉道“況且,回長安后,我第一個要見的人,自然是我的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