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阮安溫軟的面容難能存了些慍色,看在霍平梟的眼里,卻頗似只氣急了的兔子。
可兔子能咬人,阮安卻不會咬人。
男人見小妻子惱了,只淡淡瞥眸,將話題岔開,提起了霍羲的事“蘇管事是不是將霍羲的事同你說了,我覺得我父親”
話還未說完,廳外卻傳來了下人的通稟聲
“侯爺、夫人,外面來了個主母院子里的人,主母好似有事要尋夫人,要讓夫人速速去漿洗苑一趟。”
漿洗苑是相府下人洗衣的地方,聽罷這話,阮安若有所思。
霍平梟冷峻的面容則顯露了幾分不豫。
男人冷銳的眉梢掩了些戾氣,話音沉沉地抬聲命道“讓主母院里的人回去,就說本侯回來了,夫人在陪本侯,沒空去什么勞什子的漿洗苑。”
阮安今早還是依著晚輩要晨昏定省的規矩,去了高氏的院子里問安,她覺得自己既然還在相府,便當遵守這些規矩。
霍平梟對待高氏這個繼母的方式卻然有些不恭,但憑男人在驪國的權勢,外人也沒資格指摘他的行為。
依阮安看,高氏對霍平梟這個繼子或多或少是存了些不滿的。
在對待高氏的方式上,她男人是個跋扈的,這個時候,她就不便夫唱婦隨了,為了避免鬩墻不睦,她自然要在暫住相府的日子里,對高氏這個婆母恭順些。
這些舉動雖不一定能讓高氏對她和霍平梟產生什么好感,但至少能讓霍平梟少落些外人的口舌。
記這也是她能為霍平梟和霍羲做的為數不多的事。
且今晨高氏說,她是蜀中來的,沒在深宅大院歷練過,將來如若開府,難以獨自掌管中饋。
高氏說得很好聽,她說阮安待在相府的這段時日里,她會教她一些府務,免得日后被別家的貴婦笑話。
阮安雖然懂醫,可卻然是不懂中饋之務,在沛國公府也只是學了些世家的禮儀。
房小娘的生母是公府的婢子,嫁進賀家后,也基本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還未進門的妯娌賀馨若,生母又是個性情強勢的,所以房小娘也不算太懂那些,她在賀家基本上就摻和不了什么府務。
高氏既然要教她,阮安自然是誠心想學的。
這般想著,阮安話音柔柔,對著面前的男人溫聲道“夫君,婆母今晨說要教我府務,你回來的時辰也過了她用晚食的點,她應當不知道你在這兒。正好我也不餓,你就自己用晚食罷,我先去漿洗苑一趟,免得耽誤了婆母的時間。”
霍平梟眼神淡淡地睨她,未發一言。
阮安以為男人這是默許了這件事,待簡單地斂飭了番衣發后,便帶著茯苓和澤蘭走出了院子。
到抵了漿洗苑后,整個相府已然被籠罩在了濃黯的夜色中。
高氏和張小娘攜著婢子,站在漿洗苑的拱月門外。
見著遠方的阮安姍姍來遲,正緊趕慢趕地邁著小碎步往她們的方向走來,且胳膊還被丫鬟攙扶著,走起路來踉踉蹌蹌。
高氏面色微訕,對著身側的張小娘道“這人啊,一旦有人撐腰,就算性子柔弱好欺,行事也會帶些氣焰。”
張小娘附和著自己曾經的主子,頷首道“是啊,主母好心教她府務,她卻故意晾著咱們。再怎么說,她和霍小侯爺也是您的晚輩,這房家的小表妹但凡是懂點事,也該早些到,不該讓主母等這么久。”
高氏并未覺察到,張小娘說這話時,神情多少有些漫不經心。
阮安終于走到了高氏和張小娘的身前,縱是兩側的丫鬟都提了明亮的夜燈,可她在夜里仍是看不太清,只能依稀辨得身前那兩道模糊的影子。
她對高氏福了一禮,歉聲道“母親,我來遲了,讓您久等了。”
乘著夜色,高氏一直在打量著阮安。
因著適才的疾走,阮安鬟發上散亂的幾縷細細的烏發,也隨著她不甚均勻的呼吸,在耳側輕曳輕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