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松了口氣。
剛要將小手收回,霍平梟卻扣住她纖細手腕,逐著她赧然眉眼,又問“阮姑怎么不給我診了”
男人的話一本正經的。
阮安亦想,她既然是醫者,也應當給霍平梟經常診診脈。
須臾,姑娘干脆坐起了身,語氣正經地對著凝睇她看的男人命道“既要診脈,那就好好診,你也坐起來,這樣我能看得準點兒。”
聽罷這話,霍平梟啞然失笑。
小妻子果然是個不禁逗弄的。
他說什么,她都當真。
臨近太子納妃的吉日之前,高氏派賀馨若去了趟定北侯府,亦將她和張小娘準備的喬遷之禮托她一并帶過去。
高氏尋得由頭很好聽,一是說妯娌間要和睦,正好讓賀馨若選一天霍平梟不在府上的日子,好同阮安再正式地道一番歉。
而她身為婆母,自是不方便親自去小輩的新府看。
定北侯府在懷德坊,離皇城的距離比相府遠了些,但卻更方便霍平梟去郊外大營。
相府的馬車在侯府威嚴的磚雕牌坊門樓處停駐,賀馨若掀開車帷,便見上面的金絲楠匾額書著剛勁雄渾的四個大字定北侯府。
單從外面來看,這侯府就與相府有許多不同之處。
譬如侯府外,就有一條用青石鋪就的跑馬道,彰顯著這家主人的武將身份。
因著賀馨若這番來府,也是代表了高氏的心意,所以是由管事魏元親自來迎。
賀馨若隨著魏元繞過了福祿影璧,首先看到的,便是一面闊五間的門廳。
她想,這門廳雖然看著軒闊高敞,但霍平梟畢竟是個習武的莽夫,房家表妹也是從蜀中來的,這兩個人應當都沒什么文雅的意趣。
他們這侯府的布景,也應當只有氣派,定無什么精妙的景致可言。
等隨著魏元進了蜿蜒曲折的復廊,賀馨若的神情很快由一開始的鎮靜,轉變為了怎么壓抑,都控制不了的酸澀。
這里面的景致,倒還真是五步一樓,十步一閣,處處透著世家的貴氣和講究。
廊外的兩側,高柳侵云,池面菡萏初綻,水景明瑟曠遠,陰翳生涼。
冗長的南北長廊將侯府分為兩區,賀馨若去的是南區,也只走了一盞茶的功夫,說明不過只經行過侯府的十分之一。
這一路上,卻已經看見不少奇亭巧榭了。
待穿過抄手廊后的垂花門,便是會客的燕云堂,說叫堂,但其實是個面闊四間的鴛鴦廳。
賀馨若一直想在將來和丈夫住的府中,修建一個冬暖夏涼的鴛鴦廳。
這定北侯府,簡直就是她理想中的府園。
賀馨若心里的嫉妒再難自抑。
再見堂內,房家表妹依舊穿著一襲碧衫羅裙,神態恬和,往那廳堂那么一坐,亦比待在相府時,多了些云淡風輕的典雅氣質。
阮安得見賀馨若攜著丫鬟進來,示意她落座,淡聲開口“魏管事辦事得力,還請弟媳回相府后告知婆母一聲,這里無需她記掛,我和侯爺過得很好。”
賀馨若強抑著心中的嫉妒,對著阮安頷了頷首,應了聲“是。”
接下來的功夫,賀馨若只覺如坐針氈,一刻都不想在這里多待。
賀馨若現在仍無法確定,霍長決何時才能與相府分家,帶著她去別府另住。
雖說相府是比侯府大了些,但與婆母還有相爺的那幾個妾室住在一處,賀馨若還是覺得處處都受制于人。
她今兒個積了一肚子的氣,沒到半個時辰,就同阮安告了辭,乘車馬回了相府。
等回到院子里后,丫鬟道“夫人,李太傅府上遞了張請帖。”
賀馨若接過那用昂貴嬈花制成的紙張,突地想起阮安那日在相府說的那一席話。
她唇角微勾,突然計上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