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當然不假,皇帝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有很大的原因都是霍閬當年的扶持。
秋風漸起,眼前的老者雖鬢發斑白,可風骨和氣節依稀如昨。
能坐到霍閬這個位置上的人臣,權力與才能必然是要匹配的,如若無能,只會被權力反噬。
皇帝自二十歲那年封王開府后,就一直依賴這位臣子的才能,如遇事不決,必然要先問郡侯霍閬。
近年朝中風頭漸起的年輕官員,也都個個是才華橫溢的俊杰,可若跟霍閬比,還是差了許多氣候。
如果霍閬突然去世,皇帝一時還真找不到能夠接替他的人。
他心中也有些懊悔,自己終歸是太依賴霍家這兩位能臣了。
另廂,站在假山后的霍羲正屏著呼吸,仔細地聽著皇帝和霍閬的對話。
皇帝將積了幾日的氣,當著霍閬的面傾吐而出“想不到朕的后宮中也能出這種事,朕平日待她不薄,麗貴嬪那個賤人,竟然背著朕和一個太醫茍合”
“陛下和麗貴嬪,可曾育有過一公主”
皇帝掀眼看向霍閬,他喟嘆一聲,又道“彤史的時間都是對的,可她的血緣實在不詳,朕無法忍受她繼續在待在宮里,每日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晃。”
在霍閬的面前,皇帝沒什么好遮掩的,可卻不想讓外人知曉這件丑事。
這件事若傳出去,打的只是他自己的臉面,皇帝派人查這件事時,也沒讓任何人聲張。
霍閬睨眼,轉了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只淡淡地回問“可昨日霍羲回到相府,卻同臣提起,蕭嫣公主在國子監中聲稱,四公主并非陛下所出。”
“還以賤種等字眼稱呼她,說您會將她處死。”
皇帝的神情微微一變,自是未料及蕭嫣會將宮廷的丑聞將外傳,既然連霍羲都知道了,那豈不是,這國子監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事了
再一想起皇后近來生得這些事端,皇帝登時對蕭嫣這個女兒生了幾分厭惡,他平日最是寵愛她,可她卻嘴快,直接將他的傷疤揭給外人看。
皇帝想著,等回宮后,一定要好好地懲戒懲戒這個愈發驕縱的嫡出公主。
見皇帝的面色愈發不豫,霍閬低聲勸道“陛下不必驚惶,杜太醫本就在千秋宴上失責。再說,妃嬪犯事,本與皇子皇女無關,大可不必將四公主送進宗人府或是處死,只對外宣稱她體弱,行宮的水土更養人,將她打發到那處去就好,也能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
聽完這話,皇帝眉宇微松。
他本就糾結于到底該怎樣處置這位血緣不詳的四公主,聽完霍閬的話,忽覺茅塞頓開。
眼下他不能將四公主處死。
如果他將四公主處死,不就正好坐實了麗貴嬪背著他有染的這件事了嗎
他雖心存芥蒂,無法再將四公主視為己出,但她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仍尚未可知。
霍閬給出的建議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霍羲沒將霍閬和皇帝的談話錯過一個字,他忽然明白了阿翁為何要這么說。
看來阿翁先將陛下的心思摸得很清楚,再因勢利導,既讓陛下對蕭嫣公主產生了反感,又能順勢將他的意圖表明,救了四公主一命。
男孩眨了眨眼,卻又覺得,可如果阿翁沒有那么大的權勢,陛下根本就不會坐下來,好好地聽他說這一席話。
看來阿翁昨日說的強大,是指這個強大。
霍羲第一次知道了權勢的好處,也更深切地體會到了,之前在孟子里學的君臣之道。
男孩披上了小廝遞給他的獺皮小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假山后,卻一直在想,那他什么時候才能像阿翁那樣強大呢
霍羲想快一點長大,更想成為比他阿翁還要更強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