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對蕭嫣墜馬這事有過同樣的猜測,先前兒這位嫡公主與房夫人出言不敬的事,她亦有所耳聞。
雖說定北侯夫人曾救下她和她皇兒的性命,可陳貴妃到底是皇帝的寵妃,此時此刻,卻也不得不將她,乃至霍氏一族劃歸成敵人陣營。
依著陳貴妃對皇帝的了解。
他對丞相霍閬是依賴,而對他的長子霍平梟則是懼怕。
陳貴妃的年歲比霍平梟略小幾歲,自她出世后,就記得丞相霍閬的身子骨一直不好,總是病病懨懨的。
可縱是如此,男人依舊擁有能朝堂翻云覆雨的能力。
霍平梟說到底是霍閬的親子,同他父親一樣狠毒,卻又比霍閬多了些暴戾的氣焰。
陳貴妃想起霍平梟在沙場上殘忍嗜殺的聲名,心中也有些犯怵,嘴上卻說“雖然霍家的威勢大了些,可陛下是天子,定北侯只是個被賜了鐵券和食邑的侯爵罷了,陛下何必要受他如此壓制”
皇帝看了眼陳貴妃,沒再說什么。
陳貴妃的年歲到底是小了些,且她父親陳郡公也非文臣,當然不知,他看似坐于龍椅,是九五至尊。
可自霍閬成為他的謀臣,將他放于這個位置伊始,他的這個皇帝,做的跟傀儡也沒什么兩樣。
夜深后,李淑穎在宮門下鑰前,從東宮來到禁庭。
到了坤寧宮,皇后面容端肅地坐于矮案,眼底泛著烏青,一看便是一連數日都未安睡。
李淑穎落座后,寬慰她情緒道“母后,好在嫣兒的性命是保住了,您再傷心,也要當心身子啊”
皇后掀眸看了她一眼,有些渾濁的瞳孔里遍及著紅血絲,她開口問道“你覺沒覺出,你父皇有些過于畏懼霍平梟了。”
李淑穎的心中微驚,她啟了啟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復皇后。
半晌,方才語帶唏噓地回道“霍家的氣焰確實過盛了,當年臣妾的叔父無辜慘死,祖母因此悲郁而亡,明知幕后黑手是霍閬,卻也拿他無可奈何。”
鮮少有人知曉,李家和霍家關系不睦的緣由,始于二十幾年前的那樁舊事。
李淑穎的叔父名喚李盎,剛加冠時,也是長安城中風華正茂,郎才絕艷的世家公子。
李盎性情溫潤,行止彬彬有禮。
同沛國公府的嫡長女,亦是霍平梟的生母大房氏情投意合,這對年輕的男女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尚在人世的沛國公也與李太傅定下了這門婚事,可最終,這門長安城中人人看好的金童玉女卻沒能在一起。
房家和李家在訂下親事后不久,沛國公就親登李府,同李太傅致歉,退掉了這門親事。
幾月后,沛國公府另同霍家定親,將大房氏許配給了剛剛被皇帝拜相的霍閬。
同一時節點,李盎身重西宛爻毒,暴斃而亡,死狀異常凄慘。
李淑穎在幼時曾無意聽見府中的下人提起,說他叔父的尸體異常駭人,所有的皮肉近乎萎縮附骨,還有可怖的蠱蟲從他的口、鼻、眼中爬出。
就連就慣了尸體的仵作在看見李盎的尸體后,都難以自抑地嘔吐出來,為他裝斂尸體都用了數日。
而這一切的幕后黑手,便是霍家如今的家主丞相霍閬。
想起父輩們的過往,李淑穎忽覺李家和霍家屬實積怨已久,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在霍家出了霍平梟這樣一位天之驕子后,李家才對她的侄兒李懿寄予如此重望。
“本宮總覺得,這事同定北侯脫不開干系,他跟他的父親一樣,甚而有過之而不及,骨子里都是最陰毒狠辣之人。”
皇后的話語突然打斷了李淑穎的思緒。
李淑穎看向她時,皇后又道“對了,最近在太子面前很得重用的那名黃門郎,叫張什么來著”
李淑穎恭順地回道“回母后,這黃門郎名喚張庸,是相府三姨娘,張氏的親生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