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會出她心思般,霍平梟突然回眸,黯黑如墨的眼里似蘊荊刺,又沉聲命道“聽話。”
阮安仍靜佇在原地,沒移半步。
她微啟柔唇,艱澀開口“我也想留下。”
霍平梟父母的恩怨過往她并不清楚,卻也隱約覺出,那些往事異常復雜沉痛。
她覺出他身上那抹不易察覺的脆弱,當然想留下陪著他,陪著他渡過這個艱難的坎,不想讓他獨自一人扛。
“阿姁。”
覺出了阮安的堅持和固執,霍平梟轉身,半斂眼眸,將語氣放低,又說“你先回去,不要留在這里。”
“我從家中就待你不薄,給你的俸祿都是尋常女使的好幾倍,你為何要在相爺的院子里縱火”
阮安離開正廳后,高氏再耐不住,咄咄地質問起跪在地上的江小娘來。
江小娘眼帶挑釁地抬首看向高氏,悻聲回道“主母沒看出來嗎我恨得不僅是相爺,更恨的人,是您啊。”
“你”
“您雖把我塞給他做妾,可打心眼里,依舊認為我是您的奴婢,卑賤得很,上不來臺面,也不配懷相爺的孩子。”
張小娘同她說話的語氣毫無半分尊敬,自打嫁給霍閬,成了相府夫人后,就沒幾個人敢這么同她說話。
“你個不知好歹的賤人,我”
話還未說完,廳內突地響起沉重的“篤篤”兩聲。
霍平梟持起立于一旁的長刀,不耐地用刀尖拄了兩下地面,泛著寒光的刀鋒上凝結著還未來得及被拭去的血污。
“別吵。”
他冷冷說出兩個字,五官俊美凌厲,掀眼看向她們時,透著蔑然的壓迫感。
高氏神情一駭,立即噤住了聲音。
“你也出去。”
霍平梟對高氏說著,亦將長刀收回,語氣透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霍閬沒暈倒之前,霍平梟在相府都如此驕亢跋扈。
他父親倒下后,霍家說的最算的人也自然是他,男人的年歲固然尚輕,可憑借在軍營里鍛煉出的威嚴和氣勢,放在哪里,都鎮得住場,說一不二。
高氏屬實畏懼霍平梟這個繼子,雖然很想留在這里,接著質問張小娘,卻只得退了出去。
不過高氏留了個心眼,待她走出正廳后,攜著女使悄悄地躲在了不遠處的長窗,并未走遠。
暗衛進內后,恭聲問道“侯爺,黃門郎張庸的尸體該如何處置”
聽到兄長的名諱后,張小娘不由得想起霍平梟將他殘忍虐殺的可怖場面,背脊不禁悚然一僵。
“哪兒來的,就送哪兒去。”
男人沉沉的話音剛落,張小娘難以置信地問道“霍侯這么做,分明是在向東宮示威,亦是不敬儲君,和整個大驪皇室”
霍平梟伸手將暗衛揮退,冷嗤一聲“你覺得蕭家的那幾人,能奈何得了本侯嗎”
這話聽上去雖然狂妄了些,但卻然是事實。
西南的邏國虎視眈眈地盯著大驪的疆土,霍平梟手底下驍勇善戰的大將只肯聽從他一人的調配,東宮這幾年本就勢弱,太子蕭崇在前朝的風評亦比不過敦郡王蕭聞。
張小娘的面色愈發蒼白。
“說罷。”
霍平梟略微坐直了身體,將身側長刀揮向她,掀眼又問“為何要在通鑒園縱火”
“還有,那顆紫荊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刀鋒直抵她鼻尖。
上面的血污是她兄長的血。
張小娘險些尖叫出聲,快要被眼前的男人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