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早就過了霍羲該入睡的時辰,可孩子卻仍無睡意。
阮安沒讓下人將霍閬的情況同霍羲如實說出,可霍羲這孩子到底不是尋常的孩童,他許是猜出了什么,那雙烏亮的眼睛也沒了平日的清澈明朗,反是透著黯然。
阮安知道他擔心霍閬的情況,一直陪在他的身側,溫聲軟語地給他念著話本上的故事。
“爹爹怎么還不回來”
霍羲用兩只小胖手抓著被沿,奶聲奶氣地問道。
阮安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耐心地回道“最近你父親軍務太忙,有可能今晚就宿在軍營了。”
霍羲撇了撇小嘴,道“娘騙人,爹他昨日出去的時候,看上去可急了,不像是去軍營。”
阮安無奈,伸手刮了下男孩的鼻子,又道“你父親的性子本來就風風火火的,快睡吧,再不睡的話,天都快亮了。”
霍羲吸了吸小鼻子,此前他從未這么晚還沒入睡,男孩畢竟只有四五歲大,這時,終有陣陣的困意向他襲來。
他張了張小嘴,打了個哈欠。
再開口,那副小奶音也染上了倦意,問道“那娘呢”
阮安替他攏好了衾被,誆騙他“娘等你睡了,就回去睡。”
“好那我這就睡了,娘也早些休息。”
“羲兒真乖,明天獎你點心吃。”
不經時,小團子就進入了安甜的夢鄉。
阮安昨夜一整晚都沒睡,但心中的那根弦一直緊緊地繃著,眼下仍無睡意。
甫一出室,便見白薇壓低了聲音道“夫人,侯爺回來了,他剛才站在外面待了會兒,卻沒讓奴婢們告訴您。”
阮安回身看了看正在熟睡的霍羲,小聲詢問“那侯爺去哪兒了”
白薇想起霍平梟適才的陰沉面容,仍覺膽戰,周遭仿佛還彌漫著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兒。
“侯爺的身上都是血,他沒去書房,應當是去了湢室。”
到了湢室,阮安發現霍平梟沒用熱水,也沒將染了污血的臟衣褪去。
男人闔著凌厲的眼眸,浸在冷水里,連臉上的血痕都沒擦去。
她無奈地搖了搖首,悄無聲息地尋了塊帨巾,走到他身旁。
霍平梟畢竟自幼習武,對周圍細微變化異常敏感,他早就覺出有人進了湢室。
及至阮安將帨巾沾水打濕,動作小心地為他拭面時,男人方才睜開了雙眼,看向神情憔悴的小妻子。
霍平梟將她手里的帨巾接過,冷峻的眉眼多了些惻隱,淡聲道“你昨夜就沒休息好,先回去睡吧。”
阮安沒說什么,只緘默地彎身,動作熟稔地添火燒柴。
這些事她在鄉間做慣了,可霍平梟卻看不慣她親自為他做這些粗活。
冷水逐漸被足旺的柴火燒熱。
霍平梟剛要從浴桶出來,制止阮安的動作。
姑娘已然站起了身,在他錯愕目光的注視下,要將他手中的帨巾再度奪回。
她的力氣小,霍平梟只消稍稍使些力氣,阮安就無法將它奪過。
他沉下眉眼,盡量將語氣放低,哄著她,說道“乖,先回去。”
隔著氤氳的熱霧,霍平梟看見阮安那張柔潤似玉的小臉兒,透了些難有的溫倔。
她突然喚他“仲洵。”
霍平梟的神情微微一怔。
這時,阮安俯身在他冷硬的顴骨上印了一吻,語氣溫軟,似在輕哄“仲洵,你別將我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