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霍閬的這些叮囑,霍平梟不易察覺地攥起掌骨,手背逐漸有淡青筋腱賁出。
他緊緊地咬著牙,未發一言,沒在霍閬的面前情緒失控。
“蕭家氣數已盡,只要你把握住機會,這中原的天下就是你的。”
“到時自封為王,還是稱帝,隨你。”
霍閬撂下手中執筆,復又沉眉,睨向身前的長子。
他對霍平梟說出了最后的一聲囑托“你和那醫女的孩子,最適合那個位置,無論如何,你都要將他列在儲位的第一人選。有這樣的兒子,是你的幸運。”
霍平梟并未料及,霍閬竟然猜出了霍羲生母的真實身份。
或許早在一開始,霍閬就知道了他要娶的人壓根就不是沛國公府的遠方表妹。
霍閬看似在裝糊涂,其實也是在縱容和放任他的行為,沒有因為門第之別,就阻止他真正想娶的人。
“父親放心,那個位置我也只會留給霍羲。”
他嗓音發顫地說著,亦在心底同自己說,往后的余生,他也只會有阮安這一個女人。
初冬,霍閬的五七剛過。
阮安和霍羲守完喪期后,便派人盡快將藥圃里的藥材盡數斂飭,收攏到了專門的木箱里,朝廷賜給霍平梟的這處地界原本就是未經打理的荒地。
阮安在這開了藥圃后,不過就是命人拾掇了幾處藥田,建了幾間廡房。
關閉藥圃前,她干脆將這里的廡房留給被遣散的藥農住,還給他們都留了足夠的傍身錢財。
并叮囑他們,如果有流民來此,可以將空余的房屋給他們住。
自打霍閬去世后,阮安便同霍平梟商議了一番,沒再繼續讓霍羲去國子監上學,而是同在嘉州一樣,請了個來歷清楚的夫子,讓他在侯府給孩子授業。
而這間開在安仁坊的藥堂,魏元也已提前找好了下家。
阮安準備再在平安堂無償坐診三日,得知這件事情的百姓很少,阮安也很慶幸,幸虧她當時沒入世醫的行會,不然僅僅過了半年就退會,也是一種頗不負責任的行徑,未免會砸了她自己的招牌,連帶著也會讓那些世醫更瞧不起他們鈴醫。
只她一直在幫著高氏置辦喪事,也要安撫霍羲,和霍樂識這樣小輩的情緒,沒有時間去大慈寺同僧人問曼陀羅的事。
高氏昨日還同阮安抱怨了幾句,說原本還打算再給霍長決定樁可心的婚事,她已經相看了幾個世家貴女的人選。
可霍閬這一走,霍長決有三年的熱孝要過,不能成親娶妻。
阮安只能安慰她“侯爺和我成親時,年歲不小了,都二十五了,二弟三年后也才二十四歲。”
高氏立即就剜了她一眼,說道“長決和他大哥能比嗎你在蜀中時就給他生了個孩子,等同于是定北侯在二十歲時,就已經有兒子了。我這么一看啊,長決可能要到而立之年,才能有自己的子嗣了。”
阮安勸道“不會的婆母。”
隨著關系愈近,這位婆母同她說話的方式也是直來直往,不藏任何心機。
阮安不喜歡同人說話,還要繞圈子,與高氏相處時倒也覺得比從前自在了許多。
趁天色尚早,阮安準備閉堂,帶著兩個藥童去趟大慈寺。
田姜站在藥柜旁,看著阮安挑揀著里面的藥材,突然說了句“阮醫姑,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
阮安瞥首看了男孩一眼,回道“問罷。”
田姜不好意思地用小手搔了搔后腦勺,赧然又說“阮姑,您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阮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回問他“你怎么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