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撒爾沉默不語,只是習慣性地用口鼻部位在雪憲的頭上碰了碰,像是在表達一種安慰。像幼龍時期就訓練雪憲捕魚一樣,伊撒爾仿佛在縱容雪憲"自力更生",但仍然時刻關注,把雪憲的安危置于可控范圍。
伊撒爾很快就把雪憲松開了,沒有馬上前進,而是擰開水壺遞了過來。"喝水。"他說。
雪憲的確有些口渴,但喝水也是省著喝的。他灌了兩口水潤喉嚨,就遞給伊撒爾∶"你也喝。
伊撒爾拿回水壺,湊到唇邊仰起頭。
先前蔓延到伊撒爾臉上的鱗片消退了,那雙燦金色的眼睛也不再是豎瞳,冷靜下來后,他早已恢復了原本的模樣,但雪憲看著他喝水的樣子,莫名地又想起了他們剛才親吻的畫面。
這令雪憲有些差報,趕緊繼續朝前面走去。
雪憲在一片濕潤的地帶發現了一些蘑菇。想要采摘的時候,伊撒爾制止了他∶"不能吃。"
雪憲只跟著阿琳娜辨認過兩種,他覺得這些蘑菇看起來很相似∶"不能吃嗎"伊撒爾∶"嗯。"
雪憲相信伊撒爾,但還是覺得好奇,龍畢竟不是素食動物∶"你怎么知道的"伊撒爾說∶"可以聞。這些都有毒。"
在雪憲又割斷兩根藤蔓以后,他們才開始邊走邊聊天。
雪憲問∶"伊撒爾,你是怎么知道得這么多,又是怎么學會說人類的語言的呢"
伊撒爾沒回答。
雪憲回頭,看見他停住了腳步,好像是在回憶,但沒找到答案。可能那對伊撒爾來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能是遠早于上一次"消亡"
"沒關系,想不起來就算啦。"雪憲說,"我也想不起來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伊措爾∶"嗯。"
走過叢林中藤蔓最密集的地方,他們來到了空曠一點的地方,樹木更為粗壯高大,路也好走了許多。
雪憲輕松了一些,在樹上摘下樹葉擦拭軍刀上的汁液。
雪憲問∶"你們的族群銀龍,每一次消亡后都會重生"伊撒爾說是。
"那相當于是一種永生了"
雪憲喃喃道,他還沒聽說過這樣的生命形態,但在無窮星上,好像發生什么樣的奇跡都有可能。他想象了很久很久以后的景象,問伊撒爾∶"那你下一次重生的時候,還會不會記得我呢"
雪憲既不難過,也沒有在煽情,只是好奇而已。
雪憲只有十七歲,對他來說,人生的盡頭都還是非常遙遠的事情,更何況是永生,他對那個幾乎沒有什么概念。
伊撒爾卻緩緩走近,告訴他∶"我們結下了契約。"雪憲微微仰起頭∶"什么契約"
伊撒爾抬手,觸摸了雪憲的眼睛,手指滑過雪憲的臉頰和脖頸,平淡地對他說∶"第一次見面,我們把靈魂綁在了一起。"
得到提示,雪憲立刻想起了他游往湖中高地,第一次與銀色幼龍對視的場景。
那種強烈的心悸,那幼龍眼中的天地萬物都涌入他的視野的感覺直到此時也很清晰。原來那就是所謂的結下了契約嗎
難怪他能感覺到幼龍的意識,共享幼龍的感官,而阿琳娜婆婆說他和小龍心意相通,肯定也是因為這個。
"我會找到你。"伊撒爾說。雪憲∶"這樣嗎"伊撒爾∶"嗯。"
雪憲沒再說別的,他知道人不會有來生,靈魂也不會永遠存在。可是伊撒爾不懂。
雪憲是個游離者,保持悲憫心,偶爾會對世間的某些事產生留戀,卻始終保持清醒。或許他和許多過去的圣子一樣,和許多被放逐到龍嶼的人一樣,總會消亡在時間的長河里,但人類會永恒。
傍晚,雪憲煮了一鍋亂燉。
他們找到一條叢林里的小溪,在旁邊扎營。
伊撒爾捕到一頭小野豬,對雪憲洗干凈后煮成糊糊狀的根莖和野菜興趣缺缺。化為人形后的龍已經不再直接進食獵物,而是使用雪憲的軍刀,將肉都切下來,由雪憲幫忙烤熟了吃。
伊撒爾的食量比龍形態的時候要小很多,還能剩下一些野豬肉作為第二天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