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約有大型卡車的輪胎大小,殘破不堪,但看得出原本應該也是圓形,覆蓋著幾根交錯的鋼柱,表面長滿了銹跡,還帶著水底淤泥的腥氣。
雪憲花了一點時間辨認出來,這是個特制炸彈的殘骸,臉色微變。
他站起來,再次打量這個小湖,隨后確定了這根本不是什么湖,而是一個足夠大的彈坑。
混沌日前的人龍大戰,人類研發了一種專門引誘惡龍現身的武器。這種炸彈和雪憲撿到的音頻發射器同理,都是模擬龍的習性,只不過它模擬的是龍的信息素,將附近的龍引誘至此后再遠程引爆,對動輒百噸的龍來說,殺傷力極大。
雪憲學習的教科書里,曾提到過這一段歷史。
為了人類的生存,除了偵查艇和這種炸彈,人類有許多針對龍的特質武器,這也是人類靠著智慧取得勝利的必經過程。
可是伊撒爾是一頭龍。
哪怕那段歷史已經過去幾百年了,但仍不能改變龍族差點慘遭滅絕的事實。
從某些角度來說,他和伊撒爾是對立的。
“這是一個炸彈。”
或許銀龍的感官更為敏銳,才能捕捉到幾百年前的模擬信息。
雪憲沒有隱瞞,選擇了直接告訴伊撒爾“人和龍開戰時,使用它殺掉了很多龍。”
伊撒爾緊緊盯著這個東西,雪憲知道他聽懂了,繼續講述道“龍也殺死了數以萬計的人類。”
龍火曾是人類的救贖,卻也是毀滅人類的終極殺器。
無數人因龍火流離失所,不是直接被龍火燒成灰燼,就是被因燒傷感染而痛苦死去。直到現在,除了少數樂觀派和極端分子,龍火仍然是人們埋在血脈中的恐懼根源。
雪憲說“我的老師說,不是所有的龍都是惡龍,就像不是所有的人都想毀滅龍族,人龍是有可能和平共存的。”
夜色中,他看向伊撒爾“遇到你之后我更確信了這一點。”
伊撒爾正觀察這炸彈殘骸。
他那大而異樣的手掌輕輕從殘骸上撫過,指甲在金屬表面發出刺撓聲響,
“戰火。”忽然,伊撒爾說出了有些模糊的詞語,一雙眼睛也逐漸轉變為豎瞳狀。
“我記得。”
“海面在燃燒。”
伊撒爾好像陷入了一些非常復雜的記憶里,作為一頭龍形態還未成年的小龍,他曾被同族欺凌,但或許遠在他上次“消亡”之前,他曾親眼看過那些慘烈的場面。
他的眸底透出些野獸的殺戮欲望,身上的鱗片因這種骨血中的本能而逐漸增多,雪憲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他的手臂。
“伊撒爾。”雪憲叫他的名字,“我們把這個東西扔回去吧。”
人類手掌的溫度傳遞至皮膚,溫熱的氣息撫慰了鱗片的冰冷。
伊撒爾垂眸,看著身邊這個弱小的、單純的人類,漸漸地從古早的記憶中抽離,豎形瞳孔也恢復了原狀。
他清醒得很快。
“唔。”
伊撒爾發出龍的音節,說了一串句子。
隨后,就將雪憲抱了起來。
“我們會完成筑巢。”
他剛才說的話是這個意思。
雪憲聽懂了。
“不分開。”伊撒爾又補充了一句。
雪憲有點憂郁。
他和伊撒爾走,是不想和伊撒爾分開。而且他已經和伊撒爾說過了,他是人類,生不出龍蛋,是不可以筑巢的。
可是伊撒爾卻好像沒有聽進去。
不過,他們已經快要抵達海峽,去到伊撒爾的“家”了。
那里有伊撒爾的族群,那么一定會有別的銀龍。
伊撒爾可以在那里遇見一頭雌龍,真正找到伴侶,生一窩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