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雪憲馬上起身去看那個叫泰倫斯的人。
泰倫斯住在補給站先前隔出來的一個小房間里。同他待在一起的,還有另外一個瘦瘦的男人,兩人都是身軀干枯發黑,但泰倫斯要嚴重一些,已經燒得輕輕抽搐,不省人事。
這房間窗戶封閉,不透風,味道很難聞,但雪憲腳步未停,徑自來到了床邊∶“有多久了”瘦瘦的男人回道∶“昨天晚上開始的,不知道您會來,我怕出事,就一直在這里守著。”
這兩人是阿琳娜和艾諾這次去海岸線找到的四位幸存者中的兩位。所以他們都是認識雪憲的。
之前的事,可能也聽莫爾頓他們說過了,所以不論他們是不是圣殿的信徒,這個男人的態度都還算友好。
“我留下和吉姆留下。”莫爾頓道,“大家先出去吧。”
等阿琳娜帶著眾人散去,莫爾頓才壓低聲音問∶“怎么樣他還能醒來嗎”那個叫“吉姆”的瘦男人聞言,看了一眼雪憲。
雪憲坐到床上,毫不遲疑地對莫爾頓說∶“你幫我把他抱起來一點。”吉姆和莫爾頓一起上前,讓雪憲把泰倫斯的上半身抱在了懷中。
雪憲用手貼著泰倫斯的臉,垂眼唱起了圣歌。
窗外的光線照進房間,只照亮了雪憲秀美的側臉,他垂著眼,睫毛投下陰影。
任何被拋棄到這里來的人,再次看見這一幕都該覺得迷信、荒誕,但雪憲神情虔誠,嗓音輕柔,如從前站在高高的圣壇上時,一樣肅穆。
長途跋涉,雪憲已經很累了。泰倫斯的情況也比預料中要嚴重。
雪憲這次花了很久的時間,才讓黑氣逐漸從他的臉上消散,隨后體溫下降,抽搐也停止了。泰倫斯安穩地昏睡著。
雪憲把他交給莫爾頓,出去洗了一把臉,有人給他遞了一條毛巾,是吉姆。
“我沒想到您還活著。”吉姆說,“如果您的信徒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他們整天在圣殿外和反對派對弈,一邊游行,一邊為您祈福。"
雪憲擦干了臉,敏銳地抓到吉姆話中含義,知道他并不是圣殿的信徒。
見少年回頭,那張溫柔的臉上出現了有些警覺的神情,吉姆馬上解釋道∶“您別誤會,我只是個無信仰者,而且我的母親曾接受過您的幫助。無論''明目''怎么說,我不恨您,不恨圣殿,也不恨執政廳,是個中立者。"
雪憲放松了一些,露出一點迷茫。
他好像還沒有想過,世上會有對這件事抱有中立看法的人。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執政廳,吉姆根本不會被送來這里,他為什么還這么淡定
雪憲問了這個問題。
“畸變不會停止。”吉姆回答,“如果重度感染者注定要轉變為畸變體,那么留在棲息大陸也只會浪費資源,污染土地,或者像安城的畸變體一樣,感染其他人。棲息大陸沒有龍火,除了把我們送來這里,還能送去哪里"
他年紀不算大,最多三十多歲,但說話時有看透世事的悲涼。
“除非有一天,能找到徹底治愈的辦法。否則為了人類長遠的未來,如果我是掌權者,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聽到這段話,雪憲怔了許久。
直到吉姆提醒“圣子殿下,他們在叫您”,雪憲才回過神來。
他放下毛巾,剛洇過水的五官清凌凌的,非常干凈。
“叫我雪憲吧。”他說,“在這里我不再是圣子,是要和你們一起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