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閉上眼,將那個身影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再睜開眼時,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書墨。”
候在門外的書墨立馬進來,“少爺,有什么吩咐”
韓嘉和垂下眸子,伸手撫了撫袖口處微不可見的褶皺,聲音淡淡的“白天讓你出去打聽三叔的幾個弟子,可有什么收獲”
“回少爺的話,打聽到了。”書墨忙道,緊接著便自己主動說起了今天打聽到的消息。
“三老爺在這里收了兩個弟子,第一個叫邵哲,是上一次鄉試的舉人,第二個叫沈伯文,是個秀才,據說先前已經三次在鄉試中落榜了,去年被三老爺收為弟子的消息傳出去,便有許多書院的學子議論紛紛,還說三老爺”
“夏蟲不可語冰。”
被自家少爺語氣冷淡地打斷接下來的話之后,書墨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往下轉述了。
韓嘉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往窗外望去,心思卻不在外面的景致上。
他是相信自家三叔的眼光的,只不過在聽到那第二個弟子是個落第三次的秀才時,左手不知不覺地抓緊了窗沿,內心還是壓不住不住翻騰的火氣。
他想起了一段往事。
自己自小便是韓家這一輩中讀書最有天賦的,全家人都很滿意,祖父便找了三叔,想讓他教自己讀書,誰料三叔竟然拒絕了,只跟祖父道,若是你們不怕我將他教歪了,便盡管讓我來教,聽完他這番話,祖父和父親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韓嘉和那時便知,家中要自己走的路,與三叔的道不同。
但他還是不甘心,自己沒能成為三叔的弟子。
以至于還想親眼看看,能得到三叔的認可,被收為弟子的人,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到了當天晚上,他便見到了沈伯文。
韓嘉和看到沈伯文的第一眼,只是覺得這個人相貌氣度倒是不錯,沒有一些農家子身上的寒酸氣,似乎也不為自己出身貧寒感到拘謹。
但,似乎也就這樣了,單憑這一點還不足以讓自己刮目相看。
沈伯文自然也看見了這個站在自家老師身邊的年輕人,經老師介紹,便知道了這是老師的侄子。
因為韓輯并沒有介紹說是京都韓家,所以他一時之間也就沒有把眼前的青年跟那個丟了畫的韓家聯系起來,他看得出來這人顯然家世極好,但也沒有別的什么想法,他既沒有攀附權貴之心,只想安安靜靜讀自己的書,若是能平和成為朋友固然不錯,但若是沒有眼緣,那便相安無事最好。
兩個人的第一次見面,平淡之極,也敷衍之極。
韓輯皆看在眼里,也并沒有要為他們拉近關系的意思,沒多說什么,便直接把今晚的考題交代下去,讓這兩人開始答題。
隨即他便坐在上首,端起茶慢慢地喝了起來。
心中卻在想著,眼前這兩個孩子,恐怕是沒有什么成為朋友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