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點好的菜陸陸續續地被端了上來,沈伯文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有幾分耳熟的聲音。
“沈兄”
沈伯文應聲回頭,看到一張鹿鳴宴上曾見過的娃娃臉,不由拱手道“好巧,原來是陶兄。”
陶正靖也拱手還禮。
沈伯文先向他介紹自己的老師和師兄,隨后將他也介紹給了他們“這位是鄉試的亞元,陶正靖,陶兄。”
陶正靖聽到他這個介紹詞,忙道“在沈兄面前,亞元還是別說了。”
“僥幸僥幸。”沈伯文搖頭道。
韓輯聽著他們的對話便笑了起來,出聲相邀“用過晚飯了嗎,若是沒用過,不如入席一起”
他們師徒三人一起吃飯,自己同他們都不怎么熟,第一次見面就坐在一起吃飯也不合適。
陶正靖想了想,正打算開口婉拒,誰知他的肚子卻不爭氣,發出了一聲長鳴。
當即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實在是也不能怪他,華田縣離府城并不遠,他早上出了門,便不打算在路上用午飯,想著一氣兒到了客棧再用,可誰知路上出了點意外,耽誤了不少時間,直到剛剛才到。
到了此時,已經餓了許久了。
見這娃娃臉的舉子臉都紅得要冒煙了,韓輯年紀大了,在他眼里,這還是個不大的孩子,能體諒他的尷尬,便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笑呵呵地又邀了一遍“一塊兒用吧,正好我們只有三個人,桌上也稍顯冷清。”
陶正靖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沒聽見,還是裝作沒聽見,但是想到只要自己不尷尬,就能裝作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便收拾了一下心情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沈伯文和邵哲自然不是那種以取笑旁人為樂的惡劣之人,見他入了席,便若無其事地聊起了新的話題,“陶兄來這兒住宿,想必也是準備上京趕考的”
“是的。”陶正靖答完又道“沈兄,我字梓林,你叫我梓林就行了。”
韓輯照例問了句,“上京之后打算住哪兒”
他看這青年順眼,便想著自己的宅子挺大,放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反正都是廣陵舉子,都住一塊兒也能互相督促這讀書,挺好。
故而才有此一問。
陶正靖聞言卻道“勞煩韓先生垂詢,學生外祖家在京都,準備在外祖家借住幾日。”
一聽人家準備去外祖家住,韓輯便熄了方才那個念頭,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也因而沒注意到陶正靖臉上一閃而過的局促之色。
沈伯文倒是注意到了,只不過他與陶正靖并不相熟,既然人家不說,也不好貿貿然問起。
飯菜都上齊了,等到韓輯先動起筷子,其他幾人才陸續開始用飯。
食不言寢不語,用飯的時候沒有人說話,十分安靜。
用完飯之后,才重新交談了起來,此次聊的便都是學問上的事。
韓輯便發現,這個姓陶的舉子,的確才學過人,心中細思了片刻,終于想起來華田陶氏,是廣陵有小有名聲的書香門第,這個陶正靖,應當就是華田陶氏的子弟了。
幾個年輕人談論起學問來,漸漸地便投入進去,就連性子最為內向的邵哲,話也逐漸多了起來。
聽他們幾個談論,韓輯一開始只在旁邊端起茶慢慢喝著,順便消消食,并沒有出聲打擾他們。
然而年輕人談得入神,就忽略了時間,眼看著越來越晚了,這幾個人還沒有停下來的打算,韓輯不得不出聲打斷“天色都不早了,明日還要趕路,你們還是早點去歇著吧,日后交談的機會還多著呢。”
沈伯文幾人聞言,才驚覺時間已經過去那么久了,不由得連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