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拜,拜的是當初將他從火場上救下來的那位爹爹,沒有那個爹,自己也不能又和親生爹娘再見面的一天。
此刻,門吱呀的一聲開了。
江河看著屋子里的情景,在心中長嘆了一口氣,自古忠孝兩難全。
這是他們的宿命。
彼時,天寶已經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所有的解釋權都在江河的手里。
但不用江河,朱五六是一個盡職盡責的父親,自己兒子的事不想再從別人的嘴里說出來。
一切由他來解釋。
這一解釋,方才還在過年的那種歡天喜地的勁兒全沒了。
一家人半響沒回過神來,還是外面的一卦鞭炮給噼里啪啦震醒的。
所以朱五六早就知道
周歡也知道
朱五六買酒就是為了這事兒
孫佩芳扶起了地上的孩子,止不住的落淚道“別跪別跪,你這金貴之軀跪了俺們,俺們哪里受得起。”
不能這么說,越這么說天寶約不起來。
兩個人的胳膊擰成了麻花,給孫佩芳折騰崩潰了。
這孩子天生力氣大的確不像中原孩子,他們為啥沒有早一步想到,是因為沒文化。
“娘是不是不想認我了。”
“你這說的啥話,你永遠是娘的好大兒,聽話天寶這地上太涼了,大過年的你跪著娘心疼,你親生父母也會心痛的。”
循循善誘的哄著站起身。
朱五六沒臉抬頭看孩子,若是孩子知道自己想要阻撓他見親生父母會不會對他失望。
渾身無力的拱起手,在孩子們面前有尊嚴的說道“小侯爺,可否讓小民再與孩子對飲一杯”
點頭便是允許。
朱五六把最后的一口酒分成了兩杯,最后的一滴落在了天寶的杯子里,這飯盤里最后一口在中原叫做福根兒,爹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回你父母的懷抱中去。
快快樂樂的長大,不要有負擔,愛特么天下大亂就大亂吧,左右這些年他們過得也一直是這種日子。
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和天寶臉對臉的哭完,朱五六還有對小侯爺說的肺腑之詞,是那些大不敬的話。
此去路途遙遠,俺們老百姓逃難逃大半個月都危險的很,請您務必給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拜托了。
江河身側的右手微微攥拳,微微垂眸算是應下。
因著官家的人已經許久沒有上這客棧來了,卻在今天出現在這好些人家都覺得奇怪,紛紛的爬在窗戶上看。
這一看,便是聲淚俱下。
李氏家的兩個兒媳哭的格外的上心。
翠兒是因為剛生完孩子,情緒還很敏感,只一想到要和自己的孩子分離心里就分外的難過。
小花則是羨慕,羨慕別人有爹娘,羨慕別人不論隔了多久都有費娘惦記著,而她只是一個浮萍罷了。
“走吧,別讓人家等著急了。”
朱五六覺得自己這舉動應該是越矩了,此刻他不是挽著天寶的手,也不是輕輕拍打天寶的腦袋。
而是把人放在自己的懷里揉碎,揉到心坎里那種。
這一夜,注定無眠。
這一夜,松樹村的大家伙都不約而同的守歲了。
因為這是他們的心意,送他們曾經的戰友天寶送到城門口。
虎子一面在前面領頭一面瞄著身后好家伙,這村人是真團結呀,走了這么久愣是一個沒掉隊,不但沒有掉隊的,半路還有補充上來的孫里長一家和樓德華。
倆老頭今晚是一起過的年,樓德華心里也不好受,需要有人說手心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