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先生趕過來就是為了一件事。
他昨兒已經給張太醫捎信兒了,消息能比他們到的早,為的就是讓章太醫在那頭多多照顧周歡一家。
別人不是求不上,是怕周歡家拘束。
那些人和周歡他們都不認識,照拂起來也容易麻煩,正好那老頭子在那邊也沒什么事兒,你們一家去了他不管誰管。
“倒是麻煩太醫了。”
朱五六彎著腰,打心眼里感謝樓德華,但心里沒有愧疚。
樓德華是啥人啊,那曾經是多少大人物的恩師,雖說現在卸任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真要是糧食緊張了,就不說王爺會親自給他送糧,就是看在王爺的面子上,官府也會第一個想到他。
所以呀,樓先生,對不住了,俺們這米的事兒還是得先瞞著你,俗話說防范于未然嘛。
你等著,他們真要是鐵了心不管你了,那俺們一定會伸出支援的手。
但現在,你過得比俺們都好,自然就不是時候了。
離出發還有幾日,好些個農戶家里的燈火熄滅的都格外的晚。
比如金老太太家。
人生自古傷離別,金老太太帶著孫小寶一早就熄滅了自己屋的燈火,連著幾日都是她哄著孩睡覺,為的就是給隔壁的溫存保留自由發揮的空間。
再比如孫大壯家。
別說一個人住就不需要溫暖,他的心里從此以后就是能裝下兩個人的心房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從鞋底里,床墊子下,還有茅坑下面三寸土底下挖出了他零零碎碎攢的銀子。
周歡不是說了嗎,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他的這些銅板對他來說就和那些大米一樣珍貴,也不能都放一塊。
此時,他盤腿坐在了自己小炕上,小炕緊巴巴的就能躺下他的一個人。
孫大壯看了看屁股下面,眼神又順著四周環視,認真打量著自己的小家。
面前放的銅板加碎銀子一共是十二兩八錢銀子。
曾經,對他們農家人來說,一年下來你手里能有四兩銀子那就是大戶人家了。
而他,孤身一人奮斗,一年攢不下這些錢。
不該想的事兒他不想,沒到時候的事兒他也不想。
可自從桃花樹下一起干過飯以后,他的人生就徹底改變了。
原來愛一個人可以這樣,兩個人坐在風中,她看花,你看她,她比花美。
孫大壯咬了咬牙,開始展望未來。
這房子經年失修,有好幾處需要修繕,托城里的熟人換磚換瓦,最少也要五兩銀子。
而這炕,回頭也得拆了做個大的,大到兩個人躺在上面翻滾兩圈也不會掉低下去的。
可大炕和這小屋子的尺寸就不般配了。
那他只能舍近求遠,把房子拆了重建。
這算下來就得小三十兩銀子。
還不算那些家里的器具,那都無所謂,他的手藝現在練的如火純青,伐木做活那都不在話下。
三十兩這一趟出去朱五六已經說過,這一趟不算護送,只是誰愿意去就去,為的就是鍛煉他們。
所有人,自愿報名。
而他,心甘情愿跟著去學。
學到老,活到老。
只有不斷地掌握新技能,才能給心愛的人一個美好的未來。
想起心愛的她,孫大壯心里滿是不舍。
墻根花下,翠云言含秋波,兩眼直勾勾的看著他,雖是無言,他卻像是聽見了似的。
聽見了翠云說不舍,聽見了翠云說要保重。
這幾日她要負責照顧小世子的起居,世子妃又還在月子里,他們見面本就不易。
等世子妃出了月子,孫大壯又要渡海南去,又是數月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