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萌的媽媽林靜姝和爸爸阮明是大學同學,學的都是建筑學。
阮萌這個名字,就是從媽媽那里取了林,從爸爸那里取了明,拼湊而來。
她記得小時候,爸爸媽媽時常對自己畢生所學引以為傲,偶爾也會同她講起他們年輕時候的故事。
媽媽說“我記得那個時候,有個老師給我們上課,開玩笑說,做我們這行的,要做好進監獄的準備。”
“雖然這個話聽起來令人難以置信,但后來才發現老師的確是語重心長。”
國內外,每年不知道要建成多少高樓橋梁,其中過程中或建成后出問題后鬧出人命的不在少數。
一旦出了問題,追責是一定的。
而問題如果出在你參與的環節
老師用幽默生動的方式,為他們講述了入行的第一課,名為敬畏。
他們的工作不是得過且過,不是應付了事。
只有心懷敬畏,才是對自己,對他人的人生負責。
媽媽說“當時你爸爸在課堂上就說,那我們就更要對自己經手的環節加倍認真了。”
“要知道,當時就連我都在同學們如臨大敵的哀嚎中隱隱擔憂,而你爸爸卻坦然自信。”
“我就是這樣記住了他的。”
之后,他們相識、相知、相戀
他們結婚,媽媽懷孕生下阮萌
阮萌過去十八年的人生,大半都是幸福的,最大的挫折就是媽媽的離去。
她曾經以為這就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一直到今年五月,施工現場出了問題,當日同在現場的阮明也被高空落下的石材砸中失去意識。
再然后,爸爸人還在醫院,就被追責,事情急轉向最糟糕的方向。
而當時剛成年沒幾天的阮萌,根本還不知道要怎么應對這些事情。
感性上她相信自己爸爸不會真得在工作上有疏漏,可事故已經發生,判決已經下來。
她試圖找過爸爸的同事。
但他們說“哎,這個事兒明哥是真的倒霉,但已經這樣了,你一個小孩子能管得了什么”
“叔叔手頭的現金也不多,這點你先拿著,知道你們家最近不容易。”
“但是你一天天來這里也不合適,影響不好,對你爸爸的事也沒有幫助,不是嗎”
復查無果,但生活還得繼續,她總是需要錢的。
她于是試圖找過爸爸媽媽的一些親朋借錢。
但結果幾乎是可想而知的。
一些關系一般的,幾乎都是避之不及。
“嘶,這個最近實在是手頭有點緊,抽不出閑錢啊”
“哎呀,你自己毛都沒長齊呢,怎么來代表爸媽借錢啊要是你爸還在我肯定放心,但現在我這也不敢借給你不是”
“哎你們也是可憐的,但家家都有難事兒,這點你先拿著,帶你弟弟吃幾頓飽飯,放心,這一百塊不用你還”
不管是委婉的還是直白的
這些人話里話外,神情眼色,都讓阮萌如墜深淵。
她知道,沒有人覺得她一個還在上學的高中生,能夠還得起錢。
而家里的巨變發生的如此突然,她需要的又哪里只是一天的飯錢
要花錢的地方是方方面面的。
可她不能用自己家的難處來強求別人理解,即便是真有一些人愿意體諒,又能如何呢
她和沐沐,在大人眼里就是兩個小孩子。
或者說,是兩個無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