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追究,是因為不想追究,也沒有那個必要。
像王尚書那樣的人,在任期間不犯錯,到了年紀辭官致仕,還能得個恩封,將來養老,掛個二品虛銜是情理中事。
只要他不犯糊涂,別把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往人前推,那么大家相安無事。
趙禹是看他肯受教,火氣才往下壓了壓,意識到方才話說的有些重,緩了緩“二郎,你年紀也不小了,朝廷六部,真不想去擔個職,替父皇,替我分憂嗎”
趙行不假思索拒絕他“我如今這樣自由自在,清閑松散慣了,況且我不去當差,不是也替大兄分擔許多嗎”
譬如之前送到他手上的賬本。
趙禹拿他沒辦法“那你自己看著辦吧,可最多也就再縱著你這一年。明年你都十八了,收收心,先擔了差事,歷練兩年,我跟母后商量著,給你選個好姑娘,往后成家立業,才是正經的事。”
趙行垂著眼,眸色復雜,這話卻沒有再應。
正好趙然換好衣服打馬過來,聽見最后那幾句,眼中閃過狐疑,猶豫著瞟了趙行兩眼。
真拿他親表妹當妹妹看呢
雖說這十幾年大家都是這樣認為的,但他怎么就覺得哪里不對勁,有些怪怪的呢
趙禹見他抽著眼角一直看趙行,黑著臉一夾馬肚子“既然下場比試,認真些,你老看二郎做什么你先與我打過”
趙行方才有些出神,聞言回敬趙然一眼,趙然的疑惑收的不及,落入他眼中。
那頭趙禹已經提槍攻來,打了趙然一個猝不及防。
趙行沒理他,拉緊韁繩往旁邊退開,暫且將“戰場”讓給他二人,心內細細捉摸了一番趙然方才那個眼神,而后視線飄到了西側看臺上去。
姜莞今日穿了件豆蔻底葡萄花鳥紋的褙子,襯著一條柿紅裙,溫婉清新,發髻上又系了根桃紅發帶,飄飄然垂下,隨風飄動,發帶上異色滿繡的牡丹花似有了生命一般,美的驚心動魄。
看臺與場下距離算不上特別遠,能將對陣看得一清二楚,不過到底有些距離,若是再想把人臉上神情看真切,卻是不能夠了。
她能感受到趙行投來的目光,卻不知他因何看來,又在想什么。
回望過去,可須臾他又看向了別去。
姜莞撇撇嘴,賭氣似的捉了自己發帶尾端,不許它再飄動。
裴清沅看她鼓著腮幫子,也不知好端端的又賭什么氣,戳戳她肩膀,試圖拿話題哄她放下心中所想“昨日問你你神神叨叨不肯說,今日來了練武場,我再問問你,好好地,真就只是為了看大殿下與二殿下對陣,跟著跑到這荒郊野外來嗎”
這哪里算是荒郊野外啊,不也挺好的。
姜莞挽著她胳膊,頭靠在她肩膀上“我想跟二哥哥學功夫。”
她可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裴清沅聞言差點兒沒跳起來“這又是什么古怪想法我勸你快快打”
打住沒說完,她自己先閉上了嘴。
二殿下對她有求必應,她又自幼練武,那是舅舅許的,說沛國公府軍武立家,便是女孩兒,也該勤加練習,不能做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身處太平盛世,要居安思危,倘或有朝一日山河破碎,戰火四起,沛國公府哪怕只剩下老弱婦孺,也要能提槍上馬,安邦定國。
她想跟著二殿下練武,何必要費這個勁
倏爾想通什么,裴清沅眸中閃過震驚,心口突突跳起來,死死按著姜莞手腕“你該不是想要一會兒下場,與大殿下對打,得大殿下首肯,然后去跟二殿下學功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