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汝成當真洗心革面,跑到袁家家塾,埋頭苦讀。
今年春閨放榜,葉汝成考中明經科,正正經經,功名傍身。
葉世澤歡天喜地,砸下血本,替葉汝成尋了個起居郎的差事,官居六品,比知縣還大上一級。
葉世澤一切都想好了葉汝成有了官身,結親的自然也是官家小姐,從此葉家就擺脫了商人身份,一躍成為書香人家。
就在這個時候,葉汝成提出了他的條件他要娶青云閣的女伎如月為妻。
注是三媒六聘迎作妻房,不是一頂小轎抬作妾室。
天上的餡餅頓時變作天上的霹靂,把葉世澤所有的美好想象都劈了個稀爛。
官員狎伎都要受彈劾,葉汝成干脆把女伎娶回家,這豈不是自斷前程自尋死路
葉世澤絕不允許
父子倆平時雖然性情與喜好皆迥異,但在認死理這條上,端然一看便是一家人。葉汝成放話“我是為娶如月才考的明經,既然你們不肯讓她進門,那便當我沒考過吧。”
葉汝成說到做到,自那之后,再沒回過家門。
葉世澤與謝蕓娘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答應,兒子的前程要泡湯,可答應,前程一樣要泡湯
葉汝真就是在這個時候回家的。
她多年沒有見哥哥,也不知道哥哥生得什么樣,但爹娘都能認錯,顯然大部分都分辨不出來。
那么假扮成哥哥來吏部先錄個名,把差事先應下,然后花點錢找上司通融通融,告個病假,這樣就有時間再去勸葉汝成,總能爭取幾分喘息之機。
這倒也不是什么難事。
當時的葉汝真這般想。
后來的葉汝真只想捶死當時的自己。
此時此刻,葉汝真拿出坊籍戶帖證明自身,然后提筆在文書上簽字畫押。
這簽名昨天練了一晚上,多少能有幾分相似。
而且葉世澤說了,他走的便是吏部員外郎劉理的路子,此時劉理就坐在案后。
別說沒人會查筆跡,就算是查,只說心情激動一時手抖,又有什么問題
因此葉汝真龍飛鳳舞地簽完字,劉理道“恭喜葉大人。”
今日除了錄名,還領到了官服官帽、官印以及出入皇城的令牌,皆盛在錦盒之中。
葉汝真抱起錦盒,躬身行禮“多謝劉大人。”
轉身剛走到門口,迎面就有一人匆匆跑來。
葉汝真閃得雖然快,手里的錦盒卻沒抱穩,被撞翻在地上,里面的衣袍官帽灑出來。
劉理立即道“齊公公,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來的人身穿藍袍,是位年輕的內侍,一路跑來氣還沒有喘勻,便急急道“快快查一查還有沒有沒上值的起居郎。”
劉理立即去翻名冊,一面問“今兒不是張大人和李大人上值嗎”
齊公公“沒有張大人和李大人啦,那兩位觸怒圣駕,已經被削職罷免了”
劉理吃了一驚“這是這個月第幾個了”
齊公公心有戚戚焉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八個了。”
劉理火速翻完了冊子。
冊子上起居郎一欄,每個名字后面都畫了一個叉。
從去年冬天開始,每一個隨駕的起居郎都沒能干過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