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額角確實是一片汗,一半是因為吐的,一半是因為嚇的。
鬢角有細碎的頭發貼著肌膚,被汗濕之后發愈黑,臉愈白。
風承熙看著她,忽然道“葉卿與令妹既是雙生,想必容貌十分相像吧”
“”
葉汝真擦汗的手頓住,聲音有幾分干癟“確實是頗為相像的。”
風承熙轉過頭去望著后院的點點燈火,羽林衛正在大肆搜索,不時有種種響動傳來,樂坊里的人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被羽林衛押在花園外的走廊上,暗暗抽泣。
“葉卿相貌上佳,令妹自然也是一位美人,不知葉卿可愿將妹妹送入宮中,長伴朕左右”
葉汝真不知他是從哪一個角度突然起了昏君之思,當場便跪下“臣死罪,此事萬萬不可。臣妹長于鄉野,腦子既笨,膽子又小,真進宮當妃嬪,輕則給陛下添堵,重則弄丟自己的性命”
風承熙語調威嚴“葉汝成,你可知你這是抗旨”
“哪怕是陛下要臣的命,臣也不能奉旨陛下可以有千千萬萬個美人,但臣只有一個妹妹”
葉汝真算是豁出去了,等著風承熙大發雷霆。
結果半天沒有等到。
葉汝真大起膽子抬起頭,悄悄偷看。
“起來吧。”
燈籠的光芒映在風承熙臉上,上面沒有怒氣,倒有幾分落寞。
“你待你妹妹倒真是好,別人都巴不得把妹妹送到朕身邊來,你卻是不要命也要保著她。”
“她到底是臣在世上唯一的姐妹臣不待她好,待誰好”
葉汝真其實有點心虛。
主要是她實在變不出一個妹妹來,這旨是非抗不可。
“世上唯一的姐妹”風承熙輕聲道,“朕也有,但朕從來不曾善待過她一日。”
葉汝真打量他的神色,似是愿意收回成命了,忙道“陛下已經和伽南王子密談過,卻仍要躲在供案底下偷聽他和公主見面,顯然是想聽一聽他堅持娶公主到底是出于何種居心,這種做兄弟的心情,臣很能體會”
“葉卿,你體會錯了。”風承熙道,“這種時候,你應該說陛下是真龍天子,本就不會囿于塵情俗世,豈能以凡夫俗子之情度之”
葉汝真瞧他臉上雖是帶著笑意,卻實在不像是高興的樣子,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才好,再一次生出“伴君真難啊”之感。
鄭碩過來,附耳向風承熙回稟幾句。
風承熙臉色微微變了變,然后道“葉卿,想不想去看個熱鬧”
后院每間廂房的客人與女伎都被請了出來,只有一間例外。
因為里面的人是姜鳳聲。
姜鳳聲外袍敞開,里衣也半松,露出一線胸膛,頭發披散。
雖是衣衫不整,但神情端然,依然如往常一般矜貴優雅。
“偶貪一夕之歡,竟給陛下撞了個正著,實在是慚愧。”
在他的身后,綃簾低垂,隱約可見一名女子躺在床上,身形起伏柔美。
風承熙“朕聽說近來官員狎伎之風甚重,所以特地來瞧瞧,剛剛抓了一位侍郎,朕已經處置了。萬沒想到竟遇到了表哥,表哥,你是中書令,說說看朕該怎么處置你”
“此事確實是臣錯了。狎伎當罰俸一年,在君前失儀,當官降一階。臣身為百官之長,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愿自請辭去中書令之職。”
他說得甚是懇切,風承熙卻像是沒聽見,徑自走向床榻。
姜鳳聲攔在風承熙面前“陛下,這姑娘生性羞怯,且此時不便見人。”
風承熙看著他微微一笑“表哥,你還不知道朕嗎你越是攔著,朕便越是要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