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一直覺得,無論是天生的還是刻意的,都是他不喜歡的。
但當他不假思索地便彎腰握住林嘉手里食盒的提手,聽見林嘉低低的聲音響在耳邊時,卻意識到自己以往的自我認知可能是有著些微的偏差的。
但這也沒什么,有些人就是對了眼緣,易生好感。
很正常。
他不在意地道“我來。”
林嘉根本不敢讓他這般屈尊,但他顯然沒打算放手,林嘉更不敢跟他爭奪。
林嘉一直都是一個非常識時務的人。
她便趕緊松開了手,道“有勞九公子。”
凌昭連客氣話都懶得說,只支支下巴,便提著食盒轉身往北邊那片空地去。林嘉緊步跟上了。
南燭正在燒水,抬頭見到凌昭自己提著食盒踏進空地,不由一愣。站起來要去接,又見到跟在凌昭身后踏入空地的林嘉,更愣了。剛才凌昭叫他燒水,自己離開,他還奇怪公子做什么去呢這怎么把林姑娘帶進來了
腦子轉動著,身體已經習慣使然地過去要接過食盒。
凌昭卻沒給他,反而道“去旁邊看著點,有人過來知會一聲。”
凌昭若與人談重要的事,也會讓人在書房外守著,以防被偷聽或者被打擾。南燭會意,收了手機靈地離開,把這片空地留給了凌昭和林嘉。
林嘉心中已經有了預感,微微垂下頭。
果然,凌昭把食盒放在大石上,轉身坐下,問“你和十二郎,怎么回事”
林嘉看著草地,輕聲道“我以前和姨母住在三房,與十二公子低頭不見抬頭見,因此相識。后來我們年紀都漸長,三夫人覺得不合適,令我和姨母搬到府院西邊的排院。平日十二公子上學的時候,我才會過去給三夫人請安。昨日,我沒打算過去的。”
昨日南燭拎了食盒回來,的確是說了一嘴,說“林姑娘今日不采梅露,已經回去了”。緊跟著林嘉就倉皇闖進了空地
可知她所言非虛。
凌昭微微頷首,道“坐。”
林嘉于是坐在了昨日十二郎坐過的石頭上,比十二郎還緊張不安。
泥爐上小壺里的水微沸,凌昭提起來,問她“你沏茶的手藝是誰教的”
林嘉本以為他還要繼續追問昨日的事,不想他話題跳躍這么大,只得順著他的話題道“是我姨母。”頓了頓,又道“也沒有特別教過,只飲茶的時候順道說一嘴罷了。”
茶是世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品茶則是士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林嘉沏茶的手藝實在很一般,凌昭覺得是那位姨娘沒有用心教她。他揭開茶壺的蓋子往壺中注水,垂眸道“看著。”
林嘉趕緊定睛細看。
水流凌空而下,并不急。
“要緩不要急,水要漸入。”凌昭溫了壺又換了杯子,“溫杯亦然。”
水汽蒸騰,白煙裊裊。林嘉掌握了要義之后,便忍不住飛快地脧了凌昭一眼。他眉形修長,垂著眼睫,有一種讓人說不出來的信服感。
凌昭開始放茶葉了,林嘉忙凝神屏氣認真學。
“最重要的是對水的熱度的控制和浸泡的時長。”凌昭說。
其實杜姨娘以前也說過,但她沒特別鄭重說,林嘉也沒特別用心學。畢竟水是府里的井水,茶葉是份例里的普通茶葉,不過是個解渴的東西罷了。
從前杜姨娘伺候三爺自然用的是上好的茶葉,但自三爺去后,杜姨娘再摸不到那些好茶葉了,也覺得林嘉大概是沒什么機會嘗到那些好茶葉的。泡出來的茶,能解渴就行,不必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