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芳華乖巧地吃著盤中的炒面,睡衣已經換掉了,轉而是穿著短袖t恤和喇叭褲,外面再套上一個紫色的薄外套。
阮禾籍盤中的面已經吃完了,叉子隨意地放在盤中,右手撐著下巴,怔怔地望著窗外。與常見的青少年不同,阮禾籍的興趣并不廣泛,也沒有去涉獵各種東西的熱情,他的生活似乎平淡如水,甚至連作為年輕人交流最重要的工具――電子游戲,他也提不起興趣。
在別人眼中,他的生活似乎很乏味,別人覺得有趣的東西,他都不覺得怎么樣。
所以,在沒有事情做,也不看星星的時候,他更喜歡做的事情是發呆。有時候發呆他會胡思亂想,有時候則是腦袋一片空白,有時候則是近乎白描般將眼前的景象在腦海中刻錄下來。只是這種發呆,在別人眼中是呆滯,更有甚者還會在私底下說其實他們兄妹兩個都患有精神殘疾,被父母拋棄,只能吃著政府的補助金過日子,最大的財產便是父母留下來的房子。
對于這些流言蜚語,阮禾籍不如何在意,也不想去管。別人說他精神殘疾,他卻更覺得那些人才是精神殘疾,每日都不知道為什么而活,做什么事情都是浮于表面,就連工作用的機器人,都要比他們明白事理。
阮禾籍不知道的是,他想的這個正是如今社會最嚴重的問題,那就是物質進步過快,精神資產沒來得及跟上造就的普遍精神空洞。人們浮躁,快速,任何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任何時候都只會做不會想,一個惡劣的時代。
當人們變得什么都不缺的時候,他們才會發現其實自己什么都缺。這是一位出名的天文科學家說的話,他因為成功證明快速射電暴的重復是由于磁化場碰撞中的排列組合問題而獲得了諾貝爾天文學獎和諾貝爾物理學獎,被稱為“五屆諾貝爾唯一當之無愧獲獎者”。
雙城記開頭,“這是最高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與這個時代不謀而合,也許那位諾貝爾獲獎者說過的話不謀而合。
阮芳華吃完了盤中的面,乖巧地收拾盤子并拿去洗,阮禾籍并沒有阻止她,因為她總有必要表現自己是有價值的。她雖在某些方面腦子處理不了,但其實并不是一個十足的笨蛋,或者應該換句話,她是瘋子,不是傻子。
她的缺失有時候連阮禾籍都不懂究竟是什么,因為她有時候表現得非常聰明,聰明到比阮禾籍見過的所有聰明的人還要聰明。但是她學不了習,除了把字認全,學會說話,她在學習上幾乎寸步難行,就連乘法,都完全學不會。
這么看,她也的確是傻子。
上帝只是拿走了她身上某一樣東西,正如那位諾貝爾獲獎者說的,當人們什么都不缺的時候,人們什么都缺。正是因為阮芳華缺少了什么,所以她又是什么都不缺。
這是一個很繞的邏輯,想著想著甚至把阮禾籍自己都整糊涂了。罷了,也沒必要想這么多,他是自己的妹妹,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妹妹,自己有必要做的就是好好疼愛她,給她這個世界上一切的愛。
去他娘的世界,去他娘的文明,我不過百年匆匆,管他們這么多干什么,發發呆,隨便想想,照顧妹妹看看星星,這就足夠了。
阮禾籍察覺到了自己話中的矛盾感,也懶得再去糾結,想得越多,人就越傻。這不是哪個名人說的名言,只是他自己的直觀感受而已。
盤子洗好了,阮芳華乖巧地把全身鏡搬過來,接著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因為她喜歡,所以椅子特地買得很高,好讓她坐著的時候能夠懸著腳。她很喜歡前后晃動雙腳,阮禾籍知道的。
妹妹啊,其實把椅子搬到鏡子面前是更好的選擇,也更輕松,風險也更小。阮禾籍無奈地在心中說道,他明白阮芳華的意思,她對時間沒有概念,卻總能特別明白地記得這個周期七天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