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浮又慎重,矛盾的怪人。
唉,但又是我喜歡的人。
奚晝夢在這個世界很少生病。
但就算小感冒也有人絮絮叨叨地關心,奚理的關心比褚婧還媽。一邊以要照顧奚晝夢為理由請假不去上班,然后叫家庭醫生全部上陣,非得鬧個大陣仗。
奚莼跟奚理在請假作風上非常一致,蹭到了休息的機會就過來。
奚秧要是趕得來就會提著一堆東西回家,回不來就會讓快遞送一車的東西。
從安神補腦的到強身健體的,還考慮到了奚晝夢挑剔的口味選擇了味道好的。
以至于奚晝夢更是不敢生病。
這種關懷備至在日常生活已經無孔不入,完完全全就是她從前臆想過家的模樣。
還很吵。
來探望她的奚莼和奚理會坐在沙發上聯機打游戲,偶爾會忘記妹妹需要靜養爆粗口。
奚莼的小孩,奚晝夢的小侄女就坐在床邊陪奚晝夢。
小孩眼神清澈,姑姑長姑姑短,非要給奚晝夢講故事。
講的全是血腥童話,饒是真的經歷過血腥的奚晝夢也覺得無語。
偏偏她還越講越高興,等著奚晝夢夸她。
奚晝夢只是感冒,卻感覺自己是回光返照。
滿屋的熱鬧,跟靜養真的毫無瓜葛。
偏偏和她的上輩子大相徑庭。
以前是娘胎里帶的病弱,又有靈魂鏈條自帶的高精神力,一年到頭就沒有不吃藥的時候。
母親不會看她,父親也是。
她們各自還有家庭,對這個亂倫的產物非常畏懼。
從奚晝夢誕生起希望她夭折,偏偏奚晝夢是那個百年一遇的神裁者。
掌權的那一位撫養奚晝夢,卻不會愛她。
女王只需要星球不滅,族人的地位萬古長青。
亂倫的產物也無所謂。
有價值就可以了。
沒有人真的愛這個苦晝出身的孩子。
奚晝夢也覺得沒人愛她。
她也不會真的愛人。
但她卻逐漸在這個世界有了實感。
奚理吵就吵算了,但他性格真的不錯。
二哥雖然是個死宅,愛游戲如命,也知道奚晝夢喜歡什么。
會在奚晝夢生日的時候送來珍貴的布料。
奚秧就更不用說了,她恨不得讓奚晝夢和她一起分享她打下的品牌。
可惜奚晝夢嫌麻煩。
無數次奚晝夢從學院回到奚家,歡迎回家的問候好像經年累月重疊,哪怕她心如磐石,但這一聲聲恍如滴水穿石,還是把她的心鑿了個洞。
奚晝夢覺得頭很痛,其實上完機甲理論她就有些眩暈了。
花圃是她名下,基本無人踏足,沒她的允許也沒辦法入內。
但池月杉不一樣。
奚晝夢所有的權限都和池月杉共享。
只不過這個傻女孩還沒發現,以為是個人都能過來。
腦內全是電流聲。
奚晝夢想到那個聒噪的系統,叫了它幾句。
沒人聲音回應,是更嘈雜的電流,仿佛突破了時空,一點點地來到她的身邊。
這聲音讓奚晝夢渾身難受。
她恍惚中甚至看到了從前的畫面,喝不完的藥,學不完的課程。
儀態、語言、規矩、法則
她被當成繼承人培養,每天還要接觸星球的命脈。
那塊磁星隕石。
本來落地就沒有能量的隕石維持著星球的運轉。
每一代神裁者要奉獻自己,否則星球也會消亡。
我的價值僅僅是為了維持運轉嗎
那「我」呢
哪怕奚晝夢選擇重新開始,那個世界對她來說如同嶄新的書本。
但她也很難沉浸。
沉疴纏身,壓根無力回頭。
死亡才是她必須達到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