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獄總說“人本來就孤獨的。”
直屬上司老不正經,沒事的時候喜歡喝燒酒。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星球買的,味道苦澀又燒心,聞星火喝兩口就咳得撕心裂肺。
“你看,再相愛的兩個人,死也不會一起死,就算一起死,火化的時候還是分開燒的。”
聞星火“現在不火化了,直接分解。”
沈獄哦了一聲“分解成滾燙的骨灰也不可能依偎的。”
聞星火知道她為什么這樣。
過了三十五歲的沈獄也沒結婚,她在戰場上差點死了,是個徹頭徹尾的沒生殖能力的aha。
不過她就算這樣也不缺oga喜歡,卻仍然單身,在寒夜里買醉。
聞星火“您的愛人是不在了嗎”
沈獄點頭又搖頭“她還不知道我喜歡她呢。”
長輩的戰場同樣血腥,這一代的軍官哪個不是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
聞星火“你們年輕的時候沒有結合嗎”
沈獄“aha和aha結合什么啊。”
她又喝完了一瓶酒,兩個人坐在郊外機械城邊上的蒼蠅館閣樓喝酒。
輪休的日子對沒有家庭的人來說很是無聊,沈獄喜歡泡在這樣三教九流里。
聞星火愣了一下“是aha”
沈獄轉頭,她老了很多。星白的發猶如挑染垂在臉頰,長發被夜風吹起,聲音縹緲“她是為了救我死的,蟲族的節肢有毒素,就算搶救回來了,躺了兩年,也沒睜開過眼,就這么”
這個季節很冷,酒喝了很熱。
剛好飄起了雪,沈獄看了眼掌心和她白發一般的雪花。
“走啦。”
她往后一仰,任由雪花拂面“藍嵐死了,明光死了,褚婧也死了。”
“最可笑的是,孩子里最漂亮的女兒得不到赦免,就這么在荒蠻星球病死了。”
聞星火知道她說的是奚晝夢。
印象里跋扈的貴族小姐,因為奚明光的一個軍紀錯誤,被剔除了貴族籍。
八大家族變成了七大家族。
最后曝出來的前面兩個兒子還不是奚明光的孩子。
老大老二舉家搬遷,老三結婚了因為丈夫是貴族也勉強活了下來。
命運在長大的聞星火眼里,蒼涼得每個人都是一片雪花。
此刻春雪冷冷,高空有飛船經過,流光倏然劃過,樓底下有孩子還在騎自行車。
她想到了自己在下世界的幼年,又想到這些年從熱鬧到寂寞。
最后又想起宮宴上,女王那句唇語。
她對沈獄說“女王不太對勁。”
滿身酒味的邋遢軍官閉著眼笑,似乎陷進了少年時的迷蒙,哼出一個尾音上揚的嗯。
聞星火“為什么會讓我殺了她呢”
沈獄睜開眼“女王說的”
聞星火想到盛陽葵學生時代的模樣,怯懦又嬌小,最后爆冷,成了女王。
但誰都知道帝國的女王是繼任,上一任說了算。
聞星火點頭,她的面容比少年時比堅毅了許多,在風雪下又顯得冷冽。
“我覺得是我看錯了。”
她苦笑了一下“但很奇怪,又覺得不像是錯覺。”
沈獄卻沒有半分驚訝,她現在完全處于不問世事的狀態。
可能回憶里故人的遺言又被翻出來,她說“如果她真的想說,會有下次的。”
但一個下次,就是一年。
她再見到盛陽葵,又升了一級軍銜,對方看上去又瘦弱了許多。
王權和尊貴沒辦法滋養她的身軀,乍看像是被過度包裝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