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圓月高懸在天上,一顆星球的繁華湮滅,揚起的煙塵伴隨著淅淅瀝瀝落下的雨又歸于寂滅。
銀白的機甲和巨大的蟲族立于對面,氣氛卻沒有劍拔弩張。只有奚晝夢的鍘刀起起落落,在卷起的時間里砍下蟲族那發光的軟翅。
偏偏這只蟲族連血液都五彩斑斕,綠色仿佛只是表層,濺在奚晝夢機甲的表層,又被這位指揮官開啟的清潔功能迅速抹去。
奚晝夢其實沒什么耐心,她當然也看得出對方非常痛苦。
但建立在寄體上的意識本來就很容易出問題,她仍然保留謹慎。
她在心里倒計時,又下意識地想到了池月杉的眼神。對方提起父親的眼神,提起素昧謀面的母親的眼神。
池月杉和她不一樣,她天性向陽,具有無堅不摧的品質。
不像奚晝夢歷經無數次生死博弈,只求一次氣數將盡。
她要是知道姜知還沒有死透,會高興嗎
池月杉高興的時候眉眼彎起,那雙眼眸簡直讓人絕對沉溺。而且會很夸張地跳到人身上,似乎忘記之前所有的爭吵,非得親人親出嘖嘖聲響,仿佛要昭告天下的她那時候的心情。
可是姜知現在這副鬼樣子。
奚晝夢嘆了口氣,正打算再次砍下的時候,聽到面前的龐然大物艱難地開口。
畢竟這本來就是蟲族的肉體,蟲語又是從腹部發出的。她可能太久沒說過人話了,聽起來簡直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小孩,偏偏音色沙啞,裹挾著靈魂被千錘百煉的折磨。
“不不行。”
姜知的記憶還沒完全恢復,但她作為聯合軍的高精神力aha,意識的活性仍然遠超于常人。
這也是為什么她被突襲后意識遭遇侵吞仍然沒有湮滅的原因。
但她畢竟是人類,身體和機甲一起消失,被吞噬后幾乎在這句蟲族的身軀蟄伏了多年。
這具軀體一開始就是為某個靈魂打造的,但是一直沒醒過來,但最初的程序在身體蘇醒后會自動侵吞生物。
包括同族。
姜知的記憶在一次次地消化中回籠,偏偏她仍然保留人類的感知。這種蟲子綿密的觸感和非人的進食欲望讓她生不如死,每一次的清醒都是蠶食她作為人類僅有的理智。
最大的感觸就是想吐。
她本來以為等自己掌握了這具蟲族的身體就可以阻止新紀年的蟲潮,卻沒想到某天這具軀殼最初的靈魂蘇醒了。
它有絕對的控制權,也有智慧,它甚至是個人類的她。
但姜知沒辦法和她交流,每一次意識被壓制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新的星球被攻擊,甚至發現這個她是沖著遠征軍的指揮去的。
不過她的力量還是有限,每一次跳躍空間之后會進入短暫的休眠期,那就是姜知能自由活動的時候。
對方似乎也感知不到還有另一個意識。
她很想擁有全權控制,但是太難了。
就像現在被奚晝夢發現的開關,也是她這段時間發現的。
很疼,幾乎是切割靈魂的那種痛,痛得她聲音越發蒼涼。
“現在我我還沒辦法”
這句蟲族的軀體乍看流光溢彩,從顏值上就比其他蟲族高出一截。奚晝夢皺著眉,這個時候它的軟翅又在生長。這種身體組織被砍斷的痛是很綿長的,生長更是痛苦,會產生一種巨大的饑餓感。
姜知努力抵抗這種本能,她用盡最后一點力氣說“星星系的人被我轉移到到艾爾暹粒星了,那、那里”
但她來不及說完,下一瞬間失去了控制權。蟲鳴宛如雷暴,伴隨著迅猛的攻擊,奚晝夢的機甲差點被活生生捅穿。
她咬住嘴唇,也來不及用手帕擦溢出來的鮮血,一邊開啟磁石讓全隊上前。
不能打死,那打個半殘應該沒問題。
這場作戰記錄的回放沒能第一時間傳到首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