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建斌。
這個名字的出現,瞬間就讓趙熹微的面前浮現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憨厚老實,滿臉胡茬,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個好人的臉。
十四年前,就是這張臉的主人被人從大貨車上拽下來,望著被撞得變了形的七座suv臉色蒼白。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水不要錢似的往下落,“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趙熹微還記得他跪在自己面前,一下接著一下的磕頭,額頭同法院的水泥地面撞得砰砰作響,“小妹妹,對不起,對不起,叔叔真不是故意的,叔叔真的是不小心”
她被嚇得后退一大步,抬起頭茫然的四顧,律師將她攬在身后,小心地護住她,“懺悔的話,你到法院里去說吧我們不會改變我們的任何訴求”
睡著的司機,失控的大貨車,破碎的七個家庭
趙熹微閉了閉眼,她竟不敢看李立紅遞過來的那份資料。
她問她,“警方那邊怎么說”
李立紅小心觀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警方那邊的意思,應該是報復性作案。雷建斌認為,當年他雖然疲勞駕駛導致嚴重車禍,但他一沒肇事逃匿,二來積極賠償,本不應該判那么多年”
言下之意,無非是指控趙熹微利用趙家的權勢,干擾了司法程序。
趙熹微接過資料,低頭翻看。
李立紅閉了嘴,安靜站在一旁,小心打量。
和趙熹微共事那么多年,哪怕是供貨商拿錢跑路,市場波動導致公司股價大跌,資金鏈險些斷裂的時候,趙熹微的表情都沒那么難看過,她的臉色本就很白,如今更是白的跟紙一樣,讓李立紅忍不住擔心她的身體。
李立紅拿來的是警方的調查報告。
報告里頭說,雷建斌出獄已有一年。
當年車禍的事情,因為受害者眾多,高額的賠償款直接就掏空了雷建斌本不富裕的家庭。
他所謂的積極賠償和妻子離婚凈身出戶的他,全部存款加起來甚至還不到一萬,在趙熹微不要賠償款一心只要人坐牢的前提前,余下六戶人家,一家分到的賠償款還不到兩千,就這筆錢,還是貨車老板剛剛發給他的上個月工資。
因為年齡大,又有前科,出獄以后,他一直沒能找到工作。
直到最近,才在熟人的介紹下,進了這家趙熹微常去的修車店,做一名小工。
他于無意中認出了送車保養的趙熹微,惡念頓起,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改了趙熹微的剎車。
孰料店里有監控,將他偷偷改剎車的情況,拍的一清二楚,證據確鑿,罪無可恕。
“真有那么巧”趙熹微放下資料冷笑一聲,“我不信。”
這世間巧合眾多,但有的時候,巧合太多,便算不得巧合。
她站起身來,“你把手里的事情處理一下,陪我去一趟公安局。”
李立紅忙拿過掛在一旁的外套,“外面冷,您的外套還是要帶上。”
趙熹微在公安局里見到了雷建斌。
那個面相憨厚老實的男人,看起來比十四年前老了許多。
他留著長長的胡子,臉上有幾道疤,許是在監獄里留的。
滿頭花白的發,別說五十,說他七十,都有人信。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朝趙熹微的方向看。
趙熹微的腳步頓住
她肯定地對身邊的女警道“他沒認出我來。”
一個真人當面,都沒能認出來的人。
有可能因為驚鴻一瞥,就做下改剎車這種涉嫌謀殺的事情嗎
別說趙熹微不信了,就是審訊的警察,都覺得雷建斌在把他們當做傻瓜。
但雷建斌咬死了就是對趙熹微的打擊報復,寧愿二進宮在牢里坐到死也不肯松口。
女警察將趙熹微送出來,語帶抱歉,“這個案子我們會做進一步的偵查”
關于趙熹微提到的趙傳鴻夫妻倆的嫌疑,他們也會繼續調查,直到確定二人徹底沒有嫌疑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