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媽媽反駁“大人,我們大晉國哪一條律法不允許開青樓的大人你問問這些姑娘們離開了青樓,她們還能干什么她們從這里出去之后還能生存嗎世人能接納她們嗎你這不是逼她們走上絕路嗎”
嘴巴這么能說,難怪能開青樓。
李沫“你可以試試,你敢再開,大人我會打到你不敢再開為止。”
陳媽媽雙手叉腰“大人,你咋這么不講理”
李沫“你逼這些女孩子接客的時候,你講理了嗎”
陳媽媽“我給錢她們了,我給她們一條生路了,沒有我,她們死路一條。”
李沫看向眾人“你們是自愿的嗎是想離開這里還是想繼續從事這個行業你們是否愿意回家”
一個女子走了出來,約莫二十多歲的樣子,聲音透露著無限的悲涼“大人,你以為這個是好的行當嗎有誰是自意的我們都是被逼的,我十歲那年,被好賭成性的父親,以五兩銀子賣到了青樓,那是我才十歲。“
頓了頓,似乎在回想曾經如噩夢的人生開端”大人,我那時才十歲呀,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嗎有多無助嗎我試圖逃跑,可是我一個十歲的孩子,怎么抵擋得住龜公們的手段,最終我還是被打得遍體鱗傷抬回了青樓,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跑。
我永遠記得,過了12歲的那天,我連葵水都沒有來,就被迫接第一個客人,我哭,我掙扎,我的人生就這樣毀了。我恨我父親,更恨我母親,她為何眼睜睜看著我被賣,為何不想辦法救我,我恨所有毀了我人生的人。從這個青樓到另一個青樓,我的人生都在青樓里渡過,大人,你說,我這樣的一個人還有未來嗎我出去還能干什么我連自己可能都養不活。”
另一個女子站了出來,自嘲地說“我所嫁非人,丈夫娶了新歡,轉頭就把我賣了,這是不是很悲哀,是不是很可笑,哈哈,男人吶,都是一個得性。”
又一個女子“大人,你知道嗎,當我攢足了贖身的錢,歡天喜地的走出青樓時,以為可以開始新的人生,可是我卻沒法在外面生存,別人看我的眼神讓我感到恐懼,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異樣的眼光,特別是那些男人,恨不得用眼神脫光我的衣服。于是我又回來了,我能怎么辦,我這一生就在這里老死吧。”
“大人,你知道嗎,被龜公打死的,跳樓自縊的,病重不治的,我曾經所在的青樓里死過許多人,那時我只覺的怕,可是怕有用嗎,除非死,不然還得面對現實,相比起來,陳媽媽對我們已經很好了。”
她們的生活圈子里只有來往于怡紅院里的那些男人,甚少踏出這棟樓,所有的采賣都由陳媽媽負責,她們不敢出入市井,異樣的眼光讓她們無地自容。
李沫清楚,有些心理創傷是會影響大腦的,當病程達到一定程度,只有藥物才能治療,才能緩解。
這個時代,能逼死人的東西太多了,但若有人想立足于市井之中,至少她能伸出一只手,拉住那些人,不,她要把這些人都從噩夢里拉出來,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外面的陽光多燦爛,她們值得更美好的人生。
李沫很平靜的說“錯的不是你們,而是這個世道,是貧窮,當我們無法改變這個世道時,我們能改變的只有我們自己,改變貧窮。”
“還有那些貞操、清白的渾話,我們不能堵住別人的嘴巴,那么就要堅強地選擇面對。沒有傷人害人,沒有為非作歹,那她就該是清白的,沒人能夠指責。而現在,大人我只想讓你們光明正大地活在世人的面前,堂堂正正地走在陽光下,你們不是異類,你們是我們的姐妹。”
不知道是誰帶頭哭的,哭聲響了起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沒有遮掩,不存壓抑,震得人兩耳生痛,頭皮發麻,就如成千上萬的女鬼在慘叫著,在控訴著世間的不公。
不小心路過的人,聽著從怡紅院傳來的哭聲,嚇了一跳。
尋常女子的哭聲,都是隱忍不發的,又低又沉,讓心里發悶。
哪怕扯起嗓子撒潑,頂天了也只覺得有些委屈。
可那哭聲,那是真正的撕心裂肺,比戰場上那些斷了手腳的傷號們哭的還要慘,讓人難以忍受,坐立不安。
讓人忍不住去想,那些女子經受了什么,才會發出如此的哭聲
于是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有路人,也有這里曾經所謂的恩客。
從來沒有人把她們當人看,而高高在上的縣令大人卻說她們是他的姐妹,還讓她們好好活著,不必在意別人的目光。
李沫定定立在原地,看著這些哭得肝腸寸斷的女人,讓她們發泄吧,明天開始她們將要迎接新的人生。
一個女人突然問道“大人,你不曾怕過嗎”
她想問的是你敢封了怡紅院,不怕嗎據說之前還敢跟太守大人作對,不怕被責罰嗎
李沫沒料到她會問這個,但還是鄭重作答“因為在我心中,有比生死更重要的東西。”